作者:薄荷@Little Light
连载于《紫色年华·大爱100》2009年11、12期
爱上顾眠来之后,她决心当一名写手。
连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,从来对爱情故事嗤之以鼻的夏荷薇,竟然开始一心炮制她的恋爱小说。脑海里像是有小剧场,无数情节一一上演,而她不停地伸出手,试图捕捉那些飞扬溅落的花瓣。
最常做的是在细长玻璃杯中放一袋红茶,加水后取出茶包,加一颗方糖,搁在手边,然后埋头写下大段文字。
她几乎不能睡,一闭眼就是她笔下的故事,心中像有一束光投射在漆黑的舞台。于是悄悄起身,披了件衣服坐到书桌前,打开台灯写字。
这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分,寝室里只有她敲击键盘的声音。漫长的夜倏忽间掠去,待她起身时,才发现清晨已至。
终于放下笔记本,走到窗前,忍住一双酸胀的眼,看清澈阳光温柔地亲吻玻璃窗。
她回过头,身后是满屋熟睡的室友,不禁舒展微笑。
——“全世界早安。”
{修启。}
其实在顾眠来之前,荷薇更早认识的是修启。
他们曾有过一段感情,但后来荷薇觉得那并不算是恋爱。爱上顾眠来之后,她对恋爱的定义也随之变得严苛起来。
修启是荷薇的大学同学,彼此相识在新生报到那日。
上海到了九月仍然炎热。荷薇独自一人提着箱子和拎包跨入校园,衣衫浸湿。但抬头看到那所著名大学的名字,只觉得心中一暖,好歹没有枉费三年拼搏,她终于如愿以偿。
向门卫打听交费处之后,马不停蹄奔赴。校园里人头攒动,一派热闹景象。这时突然有汽车喇叭声惊天动地响起来,顿时引得所有人侧目。荷薇被近在咫尺的声响惊吓,回头一看,原来那辆黑色Cayenne就在自己身后,像一头匍匐的困兽,被人流堵住不得动弹,无可奈何之际,只好按响喇叭。
“哪家的有钱人,这么没教养。”周围自然有人非议,但还是让开了道,兽一般的车子便叫嚣而去。
荷薇不禁失笑,多半是父母不放心,不仅大包小包搬运行李,连入学报到都要沿途护送。走到交费处,又看到那辆车停在楼下,有人正倚着车门抽烟。荷薇好奇地探头去看,竟是名年轻男子,一身不动声色的黑,几乎与车融为一体。
她颇有些意外,随即转身踩着台阶上楼,一心只有未来四年大学生活。当时她并不知道,那个人的名字,是叫顾眠来。
荷薇念的是新闻专业,她自小就梦想做记者。交费时有人拍她肩膀问:“这里排队的是哪个系?”荷薇指指头顶的告示牌,对方连忙道声谢,匆匆离去。
她心里忽然有淡淡的惆怅,那个男孩子有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,五官端正清秀,更重要的是,如此燥热难耐的天气,场面又混乱不堪,周围灰头土脸的大学生个个好似难民,只有他的头发衣服干净整齐,简直让人嫉妒。
这时男生跑回来,“不好意思,请问你叫什么名字?”
收敛惊诧,她微微一笑,“夏荷薇。”
“唔,新闻系的夏荷薇。”对方笑了笑,身影再次消失在走廊里。
目光移向玻璃窗,荷薇端详着上面映出的自己,湿透的刘海搭在额头,脸颊因为炎热而变得绯红,T恤也早已被汗水浸泡,保鲜膜般紧贴在身上,但既便如此,仍是一双漆黑明亮的眼,一张安静沉着的脸。
她走下楼,瞥见那辆黑色Cayenne在瞬间发动,然后自她面前缓缓驶离。
一天内竟看到三次。荷薇怔怔地望着校门开启又关闭。只可惜车窗全都贴了膜,她无法洞察里面灼灼的目光。
大学生活并无想象中那般充实。荷薇很快便觉得乏味,第一学期课程多为基础科目,校内社团又不外乎是八卦茶会,于是向校刊递了申请做记者。
她对吃喝玩乐毫无兴趣,进校刊好歹有事可做。第一个采访任务是美术系,几个大二的编辑朝她挤眉弄眼,“听说来了个不得了的新生呢,不仅画技高超,还是个帅哥呢。这等天大的好事,可别说师姐们不关照你!”
荷薇也笑,懒得同她们花痴,拿了录音笔和记事本出去,跑到美术系教室问:“哪位是顾修启?”
一群男生立刻哄闹起来,有女生站到荷薇面前,上下打量她,目光带着挑衅意味,“你找他有什么事?”
荷薇不言语,直到有人推开教室后门走进来,依然是端正清秀的五官,却有明明白白的惊喜写在泛红的面颊上。他径直走来,撇开旁人,微笑道:“你是新闻系的夏荷薇。”
“你就是顾修启?”荷薇也诧异,他一如初见时那样斯文俊秀。
“我去找过你几次,但总是不见你,别人都说你很忙。”
不是忙,只是不想同别人一样无所事事,成天上课吃饭交朋友。荷薇没有接话,而是伸出手去,“我代表校刊来采访你。”
就这样成了朋友。
荷薇得知他家境优越,自小得到父母栽培,拜名师学画,加上颇有天分,捧回不少奖杯,如今也算小有名气。但为人依然低调谦逊,这与好家教不无关系。在学校又因为长相出众,又一贯温文尔雅,所以人缘颇佳。校刊报道之后,更成了校园里的话题。他邀荷薇一起吃饭,旁边亦有人不时投来好奇目光,标准八卦嘴脸。但两人俨然有默契,言谈间一如平常,落落大方,反倒叫旁人迷惑。末了,女孩子掏出一半钱来放在桌上。
修启一怔,却见她坚持。
后来两人吃饭的次数越来越多,荷薇仍是如此。修启看在眼里,心中不免多了分敬慕,这样漂亮精致的女孩子,骨子里却倔强如斯。
放假时,美术系组织去郊外写生,两天一夜。修启心念一动,邀请荷薇一起前往,当是给校刊做活动报道。
当晚,结束了一整天旅途和写生的疲惫,大家都沉沉睡去。修启却一直醒着。他用手机唤出荷薇,两人从旅馆悄悄溜出来。
郊外的夜晚被暮色紧裹。荷薇跟在修启身后亦步亦趋,似乎走入一个亭子,然后视线随着男生的指尖伸出去,她几乎要惊叫起来——呵,竟然有满满一池的荷花,在月光下静默盛放,随风摇曳。
修启也懂得把握时机,温柔地俯身,轻轻说:“荷薇,我喜欢你。”
于是两人便顺理成章地牵了手。后来修启才告诉荷薇,其实自己对恋爱一窍不通,这一招实则是哥哥传授。荷薇这才知道修启有一个哥哥,名字是叫顾眠来。
“顾眠来,”她柔声念着,“好奇怪的名字。”
“因为哥哥出生时奇异的很,不哭也不闹,面容安详,好像睡着一般。”修启握着荷薇的手,向她解释,“到了学说话的年纪,哥哥却一言不发,爸妈几乎以为他有发声障碍,跑了许多医院也无济于事。直到我出生之后,哥哥才突然开口说话,已经比同龄人晚了好几年。”
“那岂不是很难相处?”
“哥哥一贯沉默寡言,但头脑聪明之极,和他相处久了就会习惯。”修启笑起来,示意她不必担心,“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好,入校那天,就是他送我来。”
荷薇喜欢听修启说家里的事。四口之家,父亲又因经商的关系时常往来海外,总有各种故事和趣闻,修启一一讲给她听,却从不曾听她提起自己的家庭,不禁有些好奇。
“……我家?”荷薇沉默了一会,答道,“我父亲五年前因车祸去世,母亲受不了打击,至今仍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,每周日我去看望她。”所以夏荷薇从来没有选择。她必须勤奋刻苦,取得优异成绩,考入重点大学念新闻,毕业后做记者,与理想的对象结婚生子,才能再次拥有一个完整的家。人人眼中触手可及的东西,她却必须竭尽全力去争取。而在此之前,她不能有任何懈怠。
这些,都是她同去往天国的父亲和神志失常的母亲说好的。
修启一阵心疼,握紧她的手,转移话题道,“这周末是我生日,周五放学之后我想邀一些同学在家里开Party,你愿意来吗?”
荷薇顿时明白这个男生是想尽力填补她心中的缺憾,不禁动容,回握他温暖的手,轻轻点头。
修启不似想象中的富家公子,个个挥金如土,夜夜笙歌。他平和安静,成绩优异,有一技之长,并不倚仗家世。荷薇深深感激。她知道生命中不会再有第二个修启。而其他人,亦不会比修启更好。
正因如此,她深知他的珍贵,从未轻率对待。
如果没有顾眠来。
{眠来。}
周五下了课,荷薇收到修启的短信,他们已经整装待发,只差她了。
于是抱起课本匆忙跑下楼去,却看到停在楼下的一辆黑色Cayenne,荷薇一怔,手中的课本落在地上。车门打开,走出来的竟是修启。他替荷薇捡起散落的讲义,拉着她的手上车,坐在身旁。
“这是我哥哥,大学一毕业就自己开公司。”修启向同学介绍驾车的男子,语气无不骄傲。但那人并没有回头,油门一踩,车子便犹如光电般窜出去。
这些大学生显然对Cayenne的性能不甚了解,加上男子开车势如猛虎,除了修启与荷薇早有准备,其他人竟无一不是满脸惊骇表情,拽住身边的人不敢乱动。修启笑他们胆小如鼠,却未注意到荷薇始终正襟危坐。没有人发觉她的异样。那一路上,她只觉得时间几乎静止,身体仿佛被钉在座椅上,犹如木偶。唯一能做的,就是装作不经意地,从后视镜中瞥一眼驾驶座上的那个人。
穿黑衣。清瘦。面容淡漠。一双深邃的眼。
几个男生都对这部车兴趣浓厚,修启也大方介绍:“保时捷旗下的Cayenne,被称为陆地上最快的SUV。这辆Cayenne Turbo S,目前在卡宴系列中是性能最优越也是最昂贵的。”
其实这些荷薇都知道,甚至了解得更详细。多年前,父亲买车时询问荷薇的意见,她上网查阅资料,看到Cayenne之后欣喜若狂。自小宠爱女儿的父亲于是买下一辆Cayenne GTS,周末常常带着一家人到处游玩……那是荷薇记忆里最快乐的事,再后来,就是不断地争执,怒骂,冷战,直至天人永隔。一个原本幸福圆满的家,渐渐被肢解、分割、毁灭,最终剩下她独自一人。
每次回忆都会觉得痛。然而这一刻,荷薇却突然失去了感觉。
不再有心痛、失望、寂寞、悲伤、迷茫。她疑惑了,只能静静地注视着前方。
一片空白。
视觉渐渐消弱,整个空间里只有她和他。他沉默驾车,而她坐在后座,闭上眼睛,任凭他带她去天涯海角。
“荷薇?睡着了吗?”车子抵达顾家,其他人都下了车,修启探身过来关切道。
其实荷薇一直醒着,知道其他人都已经下车,但她没有听见驾驶座的开门声,此刻车内只有他们两人,所以想要多待一会。
修启与荷薇下车之后,黑色Cayenne迅速掉头驶离,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仿佛雷电,煞是骇人,来去都是风驰电掣。在场所有男生都痴痴望向那辆车的背影,当然,还有荷薇。
“修启,你哥真酷!”有人说道。
从头到尾,顾眠来只字未言。
之后的整场生日Party,荷薇都像丢了魂。
喝了几杯香槟,她借口头晕去二楼露台休息。修启本想陪她,却遭了拒绝,毕竟是他的生日,说好大家玩通宵的,他总要招呼客人。
“那你好些了就下楼来找我们。”修启叮嘱她,“如果实在困,就去我房间睡。”
露台上有很好的月光,荷薇睡在躺椅上,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一张淡漠的面容。睡意渐浓,但她坚持没有闭上眼,直到两束车头灯光倏忽间划破黑夜,随之而来猛烈的刹车声,一切才归于寂静。
荷薇一跃而起,扑到露台边,却只看到车库大门已缓缓降落。正感到失望,却又清清楚楚地闻见一声轻叹。她连忙低头去寻,那人就站在露台下方,月光下一袭黑衣,双手插在口袋,抬起一张寂淡的脸,任凭光华洒落。
那双眼睛,凝住了星辰宇宙,此刻尽璀璨。
仿佛是长达一个世纪的时间,终于结束了遥遥相望,然后荷薇听见他取出钥匙开门的声音。那一瞬间,好像自己心中也有某扇门被打开了。
过了一会,有脚步声拾级而上,静默伫立在身后。
荷薇没有回头,尽力维持着平静语气,“我是……”
“你是夏荷薇。”对方说话有一种慵懒的语调,仿佛漫不经心,“修启常常提起你。”
她是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。终于忍不住回过头去,白裙旋出一个优美的圆,回到最初那个闷热的下午,倚车抽烟的男子,渐渐与眼前的影像重叠。
炙热的掌心覆盖她的发,她的脸,她的肩,她的腰。男子倾身落下一声叹,然后转身离开。
荷薇的耳朵随即烧红至透明,半边脸颊好像快爆炸,心脏不堪负重,脚步在进退间踌躇。她终于踉跄地追上两步,撞在他后背,绽开层层叠叠的暖。
顾眠来低下头看身后拥住自己的那一双手,仿佛来自记忆的某处,在月光下熠熠生辉。
“那么,我去同修启说。”他承接了她的光,将手掌置于她双眼,于是时光便倦怠了。
依稀是个梦,荷薇挣扎着醒不过来,只一句话,却缱绻缠绵,心悸不已。
——“修启没有告诉我,你居然这么好看。”
待到睁开眼,天已大亮,面前坐着修启。荷薇大感意外,连忙从躺椅上坐起身,见他俯身拾起原本盖在她身上的黑色衬衣,递过来。
荷薇认出那是顾眠来的衣服,默默抱在胸前,神色不免尴尬,“对不起。”
男生得到了答案,只是摇摇头。到底家教良好,仍努力使唇畔支出一个残缺的笑容道,“他在楼下等你。”
客厅里满屋的大学生显然玩闹了一夜,歪七扭八地横在沙发和地板上,不时传出梦呓。荷薇走下最后一级台阶,看到黑衣的男子正站在窗前抽烟。不禁微笑,抱着他的衣服,看他瘦而沉默的背影。
未曾想到与修启的感情会横生枝节,顷刻间颠覆,思维早已跟不上这节奏。如果没有顾眠来,那么一切可会平铺直叙到最后?如果将这一天从生命中删除,那么命运又是否不会有所偏移?
男子转身,按灭了烟头,“走吧,我送你回去。”
荷薇独自走进清冷的家。打开灯,检阅着满室寂寥。
进大学以来,她一直住在学校宿舍,双休日也未曾回来过,因为不愿独自一人面对空荡荡的家。
这里有过那么多欢笑,自己也曾是家境宽裕备受宠爱的孩子,但是父亲去世之后,一切却都变了。母亲悲痛欲绝,愈发神志不清,而原本与父亲共同经营公司的亲戚们也瞬间换上了狰狞面孔,忙不迭地瓜分公司资产,甚至以照顾荷薇为借口,跑来家里翻动银行存折。那时荷薇还在念初中,最终由爷爷出面,才保住了她的家和父母的积蓄。
母亲的病时好时坏,需要人照顾。荷薇在学业之余,一并承担起所有家务和责任。直到她考入大学的那天,母亲上一秒还端坐对面为她庆贺,下一刻却掀翻了桌子,砸掉了所有的碗碟,在一片狼藉中微笑地望着她说:“请问你是谁?”
荷薇终于痛哭失声,含泪将母亲送入精神病院。
站在秋风萧瑟的街头,她明白今后所有一切欢愉苦难,都将独自面对承受,再没有人可以诉说。闭上眼,泪水滑落。有多久不曾回忆过去,强迫自己用不断忙碌填满心中的残缺,隐忍所有悲伤,要比任何人都坚强和无所畏惧。
她可以做到。因从来都无路可退。
深呼吸,拉开厚重窗帘,却再一次被眼前的黑色Cayenne狠狠击中心脏——仿佛是在漫长漆黑的隧道里,她拼命奔跑,沿途邂逅了修启,于是他们并肩前行,然而当她遇见眠来,却是看到了光。
荷薇顾不得脚上还穿着拖鞋,拉开门飞奔入他怀中。
顾眠来是她的光。
但她却错了,错得离谱。
荷薇躺在他的身边,寂寞而忧伤地念起这个名字:“眠来。眠来。”
男子无疑是沉默的,他们几乎没有交谈,亦可以一整天不说一句话。但是他抚摸她的双手,一遍又一遍,那么温柔地落下亲吻。甚至连开车的时候,一只手都紧紧握住她,像是生怕她离开。
这个细节让荷薇觉得幸福,她以为握住他的手,就能够贴近他的心。
每周六他们在一起。上午眠来开车去学校接她回他的住处,荷薇在厨房准备午饭。眠来的房间里永远播放着古典音乐,钢琴声如水般潺潺流动。两人吃完之后煮一壶咖啡,眠来躺在床上看杂志,然后沉沉睡去。有时荷薇也陪他一同午睡,他便握住她的手,直到傍晚醒来,共进晚餐之后,再开车送她回学校。
除此之外,他们从来不在其它时间见面。荷薇渐渐对这样公式化的恋爱产生怀疑,她尝试在平时约会他,一起看电影逛商店,如同正常情侣一般。却被拒绝,对方惜字如金:“公司忙。”
荷薇顿时哑口无言,她差点忘了眠来有自己的公司。一辆两百多万的Cayenne Turbo S,足以证明他绝不是游手好闲的男子。荷薇随即后悔自己的无理取闹,于是周六的菜式做得比以往更丰盛。眠来多添了一碗饭,但口中并无赞扬。
所幸她已渐渐习惯他寡言少语。饭后,他照例握着她的手入睡。荷薇犹豫再三,终于鼓起勇气亲吻他。
他们恋爱已有半年,却连一个吻也未曾发生过——吻手礼再动情,对象也只是手,次数多了亦会叫人恼怒。荷薇起初以为是他君子,抑或在意她的学生身份,但转念一想,如今只有十岁以下才叫早恋。再说,以他驾车的生猛气势,看得出绝非矜持犹豫的脾性。人说香车美女,不无道理,车子与女子确有千丝万缕的关系,驾车的风格多少能反应一个人对爱情的态度。
于是荷薇小心翼翼吻上他的嘴唇。只一秒钟,便彻底明白了。
顾眠来并不爱她,一点也不。他分明没有睡,却不做任何回应,冷着唇与心,待她自己领悟。
荷薇被一盆冷水兜头淋湿。她沉默地起身,穿上外套,打开门走出去。她没有哭闹任性,因知道他不是变心,而是从来都没有爱她,所以自己并无损失,连怨的资格都没有。
她在门口拦出租车,一坐下便连忙回头去看,没有人。顾眠来当然不会出来追她,所有窗帘也都完好地拉拢,这下他也许可以好好睡一觉。
可眼泪还是淌落。不能拉着她的手,他是否会失眠?荷薇想不明白,如果不爱,为什么还要与亲弟弟争抢?又为什么时时刻刻要牵住她的手?
没有答案。唯一理由,大概是他爱上了她的手。
不禁佩服自己,夏荷薇到底不是纯情小女生,还懂得苦中作乐。
她以为自己做得潇洒得体,结束一段感情,竟可以如此干净利落。周日照常去看望母亲,返回学校也如平时一样忙碌,连朝夕相对的室友都无人看出端倪。
但下个周六,黑色Cayenne依然准时抵达宿舍楼下,黑衣男子也还是倚着车抽烟等待。荷薇见到她,甚至懒得为自己找借口,直接拎了包下去。
她到底服从自己的心。
上了车,顾眠来还是不发一言握住她的手。油门一踩,车子如野兽般叫嚣而去。
(未完待续)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