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薄荷 真名ZJ
双面巨蟹座 1987年7月12日生 上海制造
好吃懒做。两重性格。 自恋。任性。骄傲。叛逆。念旧。 反向想像力极端丰富。 向往自由,等待救赎。 梦想远走高飞。渴望环游世界。
——坚持,并且信仰文字与爱情。
发表小说、散文、乐评等30余万字。 已出版 短篇小说集《淡水18℃》,2006 长篇小说《声光纪·CLOVER》,2006 长篇青春校园小说《背驰》, 中国大陆2007/台湾2008
http://bohe0712.blogcn.com/ bohe0712@hotmail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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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.09.12 00:36:00  |
| 【小说】过云雨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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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《映色》2006年9月号 点击欣赏封面 作者:薄荷
插画:阿亚亚

许久下坐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想,林时迁是她在过去的二十年里,遇到的唯一一个能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。 他那么年轻,那么英俊,那么博学。 他们站在一起,曾经被笑称为郎才女貌,她窘迫地红了脸,而他,依旧面目沉稳,笑容浅淡。她后来才知,如果将他看作对手,那么早在当时,她就已经输了。 或者是在最初的最初,他们相遇的那一刻,胜负就已见分晓。 她身上一切令同龄人羡慕和嫉妒的才貌学识,都只能博得他云淡风轻的一笑。 不可思议。 他径直穿越了那些耀眼炫目的光芒,向她露出一贯从容淡定的微笑。许久下在遇见林时迁的这一年,不得不承认世间确实存在一种叫做“劫难”的缘分。 谁也逃脱不得。 聪明优秀如她,也不例外。
[上海。] 许久下在十九岁的时候,进入这所远近闻名的大学。并没有过多的欣喜,是因为品学兼优被提前保送,于是当所有人还在挑灯夜战埋头苦读的时候,她清闲地去了一趟上海。 那是一个喧嚣繁华的城市。 在她看来,却是一个无比高贵的城市。 她迷恋那种物质与精神相互冲击和攀附的紧密纠缠,这座城市的空气里弥漫了凛冽凉薄的气息,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,穿越透明无形的浮躁气体,承接了明媚温暖的阳光。她行走在这片土地上,陷落在繁华的街头里,或者沉溺于慵懒的香樟树影下,她在安静得听不见一点声音的午夜,闭起眼睛,想要紧紧抓住白天的那些貌似华而不实的回忆。 她觉得自己是属于这座城市的。 前世,或者再前世,她一定曾生活在这里,她一定也曾扬起脸注视头顶这片世世不变的苍穹。 她去商场购物,许多人都以为她是上海女子。她有一张精致而素淡的脸,他们夸赞她的相貌气质,像极典型的上海姑娘。她是欢喜的,也不管别人说的是否真心,就买下许多东西,她微笑的很甜美。 久下在上海留了半个月,直到父亲打电话来催才恋恋不舍地回去。
火车是最折磨人的交通工具。不像飞机,一下子就过去了。也不似汽车,后悔了还可以中途折回。她坐在靠窗位置,看着上海一步一步,离她越来越远,那些林立的高楼大厦,慢慢倒退,渐渐消失。 驶出上海,便是大片的荒芜了。 她没有哭。哪怕瞳眸里已经凝结了泪,坠落是那么轻而易举的事。 对面坐的是一个去外地求学的上海女孩,久下一直默默地注视着她。脸上是略显冷淡的表情,两颊有细小雀斑,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,笑起来应该很迷人。发型极为随意,只是略略一扎,却充满了率直个性,耳垂坠下简单却精致的银色耳线。非常瘦,穿着质地良好的名牌格子衬衣和白色外套,下身是牛仔迷你裙,黑色及膝长袜下面踏一双干干净净的匡威白色帆布鞋。 久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仔细地关注一个女孩子。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的时候,久下看到她右手小指上戴着一枚皇冠形状的尾戒,非常华丽漂亮,但尺寸似乎不太合适,女孩子反复地将它往里移动。有一个瞬间,那上面璀璨的水钻突如其来地耀了久下的眼。 温柔甜美的嗓音在对面响起,女孩子露出漂亮的笑靥:“嗯,你已经在等我了?我下一站就到,不会太久。别担心。”她用的是一款滑盖手机,挂断的时候用拇指轻轻一推,便合起。那个姿势果断从容,带着一种寂静的凉。 她们一路没有交谈。 久下向服务员要了一杯咖啡,她沉默地端起杯子,滚烫的温度霎时从指尖传入大脑,她下意识地一松手,杯子跌落在桌上。 咖啡的芳香顿时弥漫了四周小小空间。火车依旧轰隆前行。 陌生女孩惊叫了一声,连忙起身拍打自己的裙子,此时右手小指上的尾戒突然甩脱,滚落到地上,眨眼间就失去踪迹。 “哎呀……”女孩子顾不上裙子,着急地俯身去寻心爱的戒指,却看到坐在对面的久下满脸歉疚地递来纸巾,“实在是对不起。” “啊……没事,算了。”谦和有礼的上海女孩,自然没有过多责难久下,她微微露出一个笑容,接过纸巾,坐下来擦拭裙子。 此时列车广播响起来,“列车已经进站,请各位到站的乘客依次下车。”女孩子犹豫地看了看黑洞洞的地板,无奈地叹息一声,最终挽着包起身走出去。 久下要坐到终点站,路程漫长,她将衣服盖在身上,闭起了眼睛。 她并没有睡着,却做了一个梦。梦里自己拉开车窗,猛地跳了出去,所有人都侧目,她却兀自平稳落地,嘴角泛出一抹笑容,大步大步往回走,从荒芜田野走到繁华都市,抵达心中最爱。 白日里的虚晃之梦,醒来时觉得回不了神。 她又买了一杯咖啡,低头微微抿一口。 火车上的人走了一批又来一批,久下穿上外套,远远已经可以看到前面的站台。人们纷纷涌向车门,她起身走了两步,有刹那的犹疑,微微颦眉,然后她果断地回过头,俯身,把手指伸向座位下面。 许久下在离开上海的那天,得到了一枚尾戒。 手从肮脏的地板下抽出来,她才疾步离开。站台上冷冷清清,她将掌心的戒指套入右手小指上,尺寸正合适。
[林时迁。] 2005年,许久下大一。 初入校就崭露头角,获得频频注目。八面玲珑的女孩子,在各种场合都活跃出众,待人接物礼貌得体,很快就被授予了多项职务。但除却在活动中的强势,大多数时间都是非常温和内敛的女子。得到诸多赞赏目光,却又始终谦逊自持,在一干稚气未脱的大一女生中显得异常耀眼。 但她并未被孤立。 一个女孩子风头太劲,在任何地方都难有好人缘,这已成为常识。年少女孩子们的嫉妒心和排斥感,有一种令人恐惧的威力。她却是一个例外,她与所有人交好,并无高傲姿态,亦懂得如何与人倾谈,如何牢牢抓住别人的耳朵和心。她在任何一个圈子都出入自如,他们喜欢和她在一起聊天、逛街、吃饭,哪怕她时常忙碌。 自小就是如此,无论她在哪里,都可以成为焦点和光源。她顶着耀眼光环,抬头挺胸地一路走来。因家教严苛,她一直是静默理智的女子,清楚自己需要什么,应该屏弃什么。她是所有人眼里的强者,并非未曾遭遇困难,而是她早已知晓要如何克服,不动声色地前行,带着一身孤芳自赏的倔强。 许久下的人生向来平顺无忧,生活亦富足美满。只是沉默而安静地争夺所有的第一和荣誉,不输给任何对手,她在沉静眉目下的汹涌,从来未曾表现出来。 她是一个沉默从容的胜利者。
那天阴雨连绵,天空中,细密的小雨下个不停,令人心生出潮湿情愫。久下被通知去开会,地点是校领导办公的行政楼。 她进校以来第一次踏足这幢楼,据说许多人直到毕业都未曾进入过。 她提早了十分钟去,因为要花时间寻找会议室。她沿着大理石铺就的走廊前行,一边走一边注意左右的房间,大多紧闭着门,上面有非常精致的花纹。 大理石地面散发出阴冷庄重的气息,久下感觉自己的指尖有细微尖锐的凉,空气带来了阵阵寒意,后背略微僵硬。然后她突然抬起头,视线移向左边,停下了脚步。 从左侧房间传来的清晰的暖意,迅速地俘获了她。 没有关门的房间,仅亮了一盏灯,看起来有些类似于黄昏的颜色,温暖缱绻的色调。空调吹出的暖风抚摸站在门口的她的脸,轻柔而恍惚。 然后她走进去。 像探索一个看似华美的洞穴。 她后来想,也许这便是自己的真性情,只在独自的时候才清晰浮现,她对自己不能掌控的事物向来维持漠然态度,并没有强烈的好奇心,但唯独这一刻,她突然心生悸动。 久下进入那扇门内,然后直接看到了他。 林时迁坐于椭圆的长桌边,亦抬起眼来看她。 她走路其实并无脚步声,却还是被他察觉。她像个无措的孩子一样站在那里,大脑一片空白。她原本可以礼貌地说一句“请问会议室在哪”,然后从容地转身离开,这在她而言是立刻就能够做出的反应。 然而那一刻,许久下却愣在那里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 她丧失表达语言的能力,只是一味带着惊愕表情站立着,眼神望向对面的男子。她难以表达自己当时的心绪,像时间“咔嗒”停了一秒,或者是心脏“啪”一下慢了一拍,所有感官变得迟钝。久下站在洞穴的入口,犹疑着是否要走进去。 男子有一张静默的脸,眉目都是沉蓝色调。 他抬头看她,然后动了动嘴唇,唇畔露出一丝莫测的笑意。 “你是许久下。” 她听见他叫出自己的名字,然后自己竟移动双脚,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。久下记不得他是否有开口让她过去。事实上,她对于那天的记忆格外浅薄稀少。或者潜意识里,她并不想要记得,只要知道曾经存在,那么,想像的空间便能扩大无数倍。 但她清楚知道,在那一刻,自己唯一一次想要靠近某个人,了解他,懂得他。因他的沉静淡定,在她的从容之上,甚至在她所知的任何人之上。 她因此而着迷于他,落座对面,冷静观望。白衬衣的领口和袖口相当干净,身侧有清淡的古龙水味道,手指长而纤细,坐姿很正。 “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?” “你很出名。”男子微微笑起来,伸出手说:“我叫林时迁。” 久下与他握手,内心有疑惑,却没有言语。她脸上有一贯从容镇定的表情,过早的类似于职业性的笑容,感觉上冷漠而疏离。 男子抬手看了看表,微笑道:“你该去开会了,我可以带你过去。” 他仿佛知道她是迷路的孩子,因好奇心进入这里。他有一双洞察人心的眼睛,即便在漆黑环境下都能看到其中透露出的睿智。 然后他起身离开,久下跟在身后,走出门的时候抬头去看门边的吊牌,上面写着“资料室”。 “跟我来。” 他对她说。 久下不明白,自己一直是有防备心的女子,不会轻易听信他人,什么都要自己去做到。却不知为何,感觉到这名陌生男子身上的诸多细节,带来安全感。 她被他带入会议室,里面落座的学生投来好奇目光,男子温和地微笑,示意久下坐在他身边。 林时迁非常年轻。至少看起来是。 久下曾听到女孩子的八卦谈话,说他们学院的院长极其年轻能干,上海男子,有着凛冽英俊的外表,加上国外著名大学的学历,为人低调,处事严谨,很少在露脸。校内许多学姐都暗恋他,实在比那些整日泡在网吧却不停算计饭卡上余额的男生强过百倍。 林时迁的嗓音温和却清晰,他脸上有淡定随和的表情。“我是你们学院的院长,姓林。”有女孩子开始交头接耳,他目光一瞥,底下便立刻噤声。 他有一种令人生畏的威严。 最后,他微笑着望向久下,缓缓道:“各位都是学院里的干部,届时有任何活动需要大家帮忙,我会通知许久下,然后她会联系大家。” 羡慕或者探究目光汇聚过来,久下惊愕地抬头,看见的却只有他含笑注视的眼睛。在这么近的距离,她才发现他的瞳眸是琥珀色的,目光有一种穿透的魔力。她不知道自己怔了多久,然后才慌忙起身,稳定心绪,向其他人微微颔首。 “我是许久下。”她说。 那一刻,久下的眼神,和他一模一样。
[星火。] 和阽生在校外吃饭。 辣子鸡,麻婆豆腐,椒盐排条,酸辣汤。都是久下喜欢的,阽生一直都知道她的口味。男子笑容柔软,将许多菜夹到她碗里。 “你还记得我爱吃什么。” “久,老师都夸赞你做的很好。”阽生伸手过来拍拍她的肩膀,俨然已是学长的样子。周围有许多眼睛在看,大四的阽生是被许多人熟知的优等生。 “我知道你会进来这里。”他说,“可惜我下周就要去公司实习,这么一来就无法照顾你了。” 久下将一块排条塞进阽生嘴里,笑着说:“我可不需要你照顾。” 男子笑起来的嘴角很柔和,织出细密的暖意。他的视线缓缓往后移,然后伸手将旁边的另一张椅子拉开。 不动声色的轨迹,在亮如白昼的饭店里被划出莫测的光影。 久下回头看见林时迁微笑颔首,欠身落座。 “又见面了。”他的表情淡漠无常,只是眼底有一丝轻浅的笑意。 这是久下第二次见到他。他居然穿白色T恤和磨白牛仔裤,手腕上戴一串佛珠,宛如大学生的样子。男子侧过头看向阽生道:“难得看到你和女孩子一起吃饭。” 久下几乎要忘记他是她的院长了。周围人只投来羡嫉目光,似乎并未认出他。而她却不能不收起随性姿态,从容端坐,背脊一如平常的笔直。男子却毫无顾忌自己的身份,兀自点起一根烟,对阽生笑了笑,“这就是你要托付给我的人?” 久下一怔。 “不用我照顾,她很能干。”林时迁扬起嘴角,似笑非笑。依然是沉蓝色调,有一种寂静的凉,薄薄地围绕周身。 “久,我希望你会过得好。”阽生道。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子瞬间又恢复了一贯刀枪不入的样子,多么绝尘独立。 他突然内心疼痛。 “我很好。”久下放下筷子,回以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。 吃过饭,林时迁摸出钱包买单,却被阽生制止,男子的眉目里有某些难以窥探的东西,他按下好友的手说:“今天,是我请久下。” 林时迁没有坚持,在缭绕烟雾后轻轻眯起眼,关注这一切。 “我开了车来,顺路送你。”指的是阽生在校外租的房子。 “你送久下到寝室楼下,我自己搭车回去。”阽生语气里有罕见的强硬,被林时迁敏锐地捕捉到。 久下站在两个男子之间,看着马路对面的校门,突然就觉得视线模糊起来。她咬住自己的下嘴唇,负气而去。 阽生立刻就追上去,走了几步却戛然而止,他回过头来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,叹息道:“时迁,替我送她。” 林时迁抽完一根烟,拍了拍阽生肩膀,起步去追久下。 女孩子走得很快。 他突然想起别人口中的许久下,镇定的,从容的,伶俐的,不徐不急的许久下,像一个天生的强者。在这所人才济济的大学里,依然是夺人眼球的光。 他再次点起一根烟,走在她后面,然后看到女孩子在寝室楼下慢慢蹲下身去。 星火燃烧,泯灭,陨落。 仿佛,飞蛾扑翅,坠入,焚尽。 是没有人知道的秘密。 他走到她的面前,伸出手说,“跟我来。” 他对她说。 久下觉得头痛欲裂,暗夜是兜头而来的巨浪,就快要淹没她。她知道自己是错的。纵然她赢得满场掌声,却仍然罪孽深重。她可俯视众生,却只能窥见自己的罪。 是谁,愿来渡她? 她恍恍惚惚将手放入。一如多年前,她奋力地仰着脸,手指握住那个人。她纯白的脸,她琥珀色的眼睛,以及倔强的唇。如此奋不顾身。 再后来,便是母亲的颤抖。母亲紧紧捂住心脏,几乎要昏厥。 她的脸上承受了一记耳光。 没有人知道母亲心脏病突发是因为她。阽生用力扳住她的肩膀,指尖已经发白。他绝望的哭泣,成为久下记忆里,哥哥唯一的一次落泪。 是的。许阽生是许久下的哥哥。
林时迁说,你是否去过上海。那座城市是一个波光潋滟的梦。 林时迁说,现在的你已经做得很好。你会忘掉过去,有令人羡慕的未来。 林时迁说,往前走。不要回头。你只有二十岁,还有大把青春,你还可以说:“NG,重来。” 久下举起自己的右手,那枚皇冠造型的尾戒泛着孤傲的冷光。 “你看,在上海买的。”她一边说,眼泪一边滚落。她按着母亲的心愿,一路做最优秀的女子。彼时,知晓她伤口的两个人,母亲病故,而阽生考入名牌大学。 于是就此成为句号。 一夜间,久下变得比以前任何时期都要强。她成为年级排名永远的第一,她成为几乎所有学生团体的骨干,她成为真正没有辜负母亲期望的许久下。 学校通知她保送这所学校的时候,她迷惘得几乎失去了意识。父亲说,和阽生在一个学校,彼此有个照应。 周围同学个个都羡慕无比,久下请了一顿饭,席间有人问,“你哥哥也在那所学校吧?你们许家是否尽出高智商动物?”她忽然就答不上话来,大家的话题渐远,她却依然回不了神,怔怔呆在座位上。 她和阽生,已经多年未见。 若是不想见,自然可以一路“恰好”擦肩过去。他们都是如此聪明。 或者删改自己的记忆,从未去过上海。从未从未。上海只是一枚海上花。她到19岁,才终于去了一趟上海。 久下自梦魇中醒转。她坐在林时迁的车里,而林时迁坐在江边。她打开车门走下去,男子便回头来,声色朗朗道:“久下,过来看日出。” 她于是走过去,落座他身旁,男子面容沉静淡定,他抬起手,指向远方。 然后久下便看到了朝阳。
[对手。] 手机屏幕亮着,久下翻到许阽生这个名字,犹豫着要不要给他打电话。旁边有人侧身过来说:“请把手机关闭,否则会影响话筒。” 她点点头,按下关机。再抬起头的时候,迟疑面色不见,她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前,脸上露出微微的笑。这一刻,她仍旧是人人称赞的许久下。 林时迁走入场。主持人道:“担任这次辩论赛评委的是我们学院的林院长。”台下一时间安静了,过了一会才响起热烈掌声。林时迁换上西装和领带,一副成功男士模样,目光从容,淡淡看着久下。 辩论赛在唇枪舌剑和如雷掌声中结束。许久下微笑着领受了“最佳辩手”的称号,起身颔首致意时,对林时迁笑了笑。她知道自己会赢,会一直赢下去。她做最好的准备,她不会允许自己后悔。 这才是她。 林时迁做赛后点评,男子西装革履,姿态高傲却不乏亲和。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,久下感觉自己的后背凝结了无数汗滴,接连不断滑落,再滑落。比辩论赛上与对方针锋相对更加令人窒息。 母亲去世之后,她变强之后,再也没有人能这般令她有挫败感。 一针见血的点评,将久下种种欠缺之处和盘托出。男子的表情轻描淡写。许久下感觉他像一个怀恨在心的复仇者。她明明已经是最佳辩手,却被数落得一无是处。 她将他堵在楼梯口。她直直看向他,“林院长,我不知道你算不算是在针对我。” “当然不是。”林时迁从容微笑,“我只希望你知道,你并不完美,并不足够优秀。” 简直是一个莫大的侮辱,久下怒视面前的男人,她觉得自己像是得了一个干净利落耳光,脸上火辣辣的疼。 “这枚戒指是在上海买的?”林时迁突然拉起她的右手,欣赏着尾指上高高在上的皇冠。 “什么……”久下莫名,不料林时迁突然取下了那枚尾戒,藏进西裤口袋。 “你干什么?!还给我!”她惊叫起来。 “等我认为你有资格佩戴它,”男子笑意更浓,转身便离开――“到时我便还给你。” 许久下愣了愣,瞥见林时迁最后一抹笑,才愤愤地拿出手机,找到那个号码,劈头盖脸骂道:“许阽生!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!”
[兄妹。] 遇见许阽生,彼时,他刚升上大二,在学生会担任部长。是非常谦和的男生,笑容清淡温柔,目光却锐利如匕首。 林时迁参加过几次学生会的例会,都看到这个男生踩着时间到场,安静地坐在角落位置,没有多余的话。屡屡受表扬,都是淡然姿态,嘴角略微上扬。只在轮到他汇报工作的时候发言,一长串总结和计划,他却都可以样样做到完美。语气沉着而冷静,看起来已经是一名充满自制力的成熟男子。 就像是大学时代的自己。林时迁想。 那次学会生组织的迎新晚会得到空前好评,大家留下来搞庆功会,买了几箱啤酒,所有人都为这次晚会付出许多,自然兴奋无比。唯独看到这个男生面色清淡,独坐在一群女生中央,渐渐纠结起眉目,露出不耐神色。 手中啤酒罐子被悄然捏扁,许阽生蓦地站起来,往洗手间走去。 他知道自己喝的太多。周围那些女生话题不断,而他只一味沉默地往喉咙里灌下冰凉啤酒。他觉得自己快要哭了,虽然眼眶干涩,但心脏就要撕裂,痛苦在胸口迅速膨胀。 林时迁走进去的时候,看到许阽生在厕所里冷静地呕吐。他递给他一张纸巾,说:“出去走走吧。” “许久下。” 阽生只是唤出这个名字,就已用尽了所有的心力。他走在操场上,晚风吹乱他的头发,唤回所有静默的痛。 许久下和许阽生,本是同根生。是他在夜色里慢慢抚上她的脸,他的手指温柔而坚定,他说:“久,我们会在一起。相信我。” “阽生。”她呢喃着。她从来不肯叫他哥哥,阽生,阽生,他们在一起。 “在上海等我。” 阽生知道,上海是久下的梦。他轻声回应她,“好,我会考到上海,然后等你。”他们手牵手踏上前往上海的火车,久下枕着阽生的肩膀,宛如甜蜜的小情侣。他们的梦很清澈,很简单。 这趟上海之旅还不到24小时,母亲亲自来寻他们,她不曾想到自己会有这样一对儿女。她和丈夫的婚姻被称作“天作之合”,他们的两个孩子继承了俊秀外表和聪颖头脑,一路顶着光环走来。她被请到家长会,与被人分享教育孩子的经验,她骄傲地说,“我有一个完美的家庭。”所有人都无比艳羡。 可是,阽生和久下双双背弃了她。她连夜追到上海,要将他们带回去。 她心力交瘁,最终倒在儿女面前。 而她心爱的孩子,这两个和他们的父母一样出色的孩子,生平第一次承受了责骂,他们的感情,是错,是罪。 母亲去世之后,阽生考入大学,不在上海,与久下生分了许多,始终他不能原谅自己。他常常都梦见母亲,她对他说,“阽生,你错了。”他一直在流泪,只有在梦里,他才能放声哭泣。渐渐变成缄默隐忍的男生,他的导师评价他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,看任何问题都冷静并且理性。 这样很好。他对自己说。 然后在他将要升上大四时,父亲打电话告诉他,久下被保送进来。是多么光耀门楣的事,两个儿女齐齐进入这所著名学府,亲朋好友都前来道谢,隔壁邻居敲门恭喜。 阽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。就像入学通知单来时,他和久下同样沉默的表情。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的过往,他们依然是旁人交口称赞的兄妹。 是兄妹。
[岔路。] 接到久下的电话时,阽生在房间里写论文。手机屏幕上显示着“妹妹”,他觉得自己的心跳慢了一拍,仿佛是他将电话簿里的“久”改成“妹妹”的时候,他咬住自己的嘴唇,闭上眼叹出一口气。 “是么?”“嗯……”“我不清楚。” 他合上翻盖,可以明显感觉到久下的不快,他一直在心里告诫自己,不可以流露任何的关怀,于是口气淡漠的好似陌生人,好像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忘却过去。阽生不知道怎么像从前一样,作为一个哥哥去关心自己的妹妹。他独独做不到面对她心如止水。 手提电脑上黑色宋体字渐渐变得杂乱恼人,他烦躁地关机,在黑暗房间里点起一支烟。 过了一会,阽生从桌上抓过手机,打上一条短信:“时迁,你替我……”想了想,发现自己其实无话可说,又合上翻盖,倒头睡去。
[爱如困兽。] 林时迁对她说:“你做得很好。” 男子一脸笑容,站在书架的另一面扬起嘴角。他穿着深蓝色连帽运动衣和磨白牛仔裤,一双nike白色板鞋,头顶棒球帽,帽檐压住眼睛。他出现在久下的面前,抬起一张英俊的脸。图书馆内所有人都在安静阅读,无人注意到这是他们的院长。 ――简直是个肆无忌惮的男人。 久下大脑里只剩下这个想法,她向来知道大学里崇尚个性,却不知连院长都能穿的如此时尚示人。手里沉甸甸的书本好像是一个讽刺,她涨红了脸,恨不得上去掐他的脖子。 过去的几天里,他极力推荐她参加一切活动:演讲比赛,英语讲座,党章学习,志愿者活动,文艺晚会上表演节目……她忙碌得连吃饭时间都没有,每天辗转于许多会议和比赛中,不断进出图书馆查阅资料,埋头写讲稿。 而此时,她身心俱疲,强打精神在这里为第二天的演讲比赛作准备,他却鬼魅一般出现在对面,露出邪气笑容。 “你知不知道我快累死了?”久下咬牙切齿道。 “所以我来了,”林时迁依然在笑,眼眸里有明媚光亮,“带你死而复生。”
车子缓缓停下,林时迁侧过头,看到久下沉沉睡去,满脸疲倦,只有嘴角还挂着一丝兴奋。 他想起女孩子的笑容,在摩天轮上面,对着天空缓慢绽放的笑靥,比赢得任何冠军都要快乐。并不是样样都出类拔萃,就叫做优秀,就能够快乐。 每个人的心里,都有一个小孩子。 他想带她去游乐园。 许阽生和许久下,有着惊人的相似,过早的将自己变成成年人,将过去深刻埋葬,却又难以遗忘。他们的眼神一模一样。 林时迁看到她在摩天轮登上顶端的那一刻,眼中凝结的泪水,就要满溢出来。时间的利刃,比身心承受的痛,更要持久和强烈。 他自口袋里摸出那枚尾戒,精致的皇冠依旧泛着孤傲的光,像这个看似无懈可击的女孩子,却背负着令人无法想象的罪。爱,便是罪。他们是不被允许的。 久下揉揉酸涩的眼睛,终于转醒,“对不起,我睡着了……” 林时迁连忙将戒指塞回口袋,微笑道:“明天的演讲比赛要加油。” “谢谢你!”久下打开车门走出去,脸上盛开一朵青春的笑容,她突然觉得内心温暖,久违的真切的温暖。母亲去世之后,她就再也无从获得,阽生刻意回避的爱,父亲毫不知情的爱,却只能让她更懂得自己的错。她站在顶端,享受的是满足和荣耀,然而,她知道,自己已失去被爱的资格。 她和阽生杀了母亲,视他们为珍宝的母亲。 而这个男子,他知晓她的过往,懂得她的痛,他的微笑,包含了宽恕。宛如覆盖一切的大海。 过去的已经过去。 我是否可以以为,自己还能重新开始? 妈妈……
第二天的比赛,因为准备不充分,久下没有读稿,而是即兴发挥了一段演讲。相比后台人人拿着稿子拼命作最后努力,久下却轻松得多。她走上台的时候,看到林时迁坐在评委席上,依然是西装笔挺的样子,嘴角延伸出一抹笑。 虽然准备材料的得分不高,但凭着出色的口才和良好的发挥,久下还是拿到了亚军。她却一点也不觉得遗憾。她在掌声中登台领奖,觉得自己步履轻盈,就快要飞起来。从未有过的感觉,像暖风掠过自己的脸颊。 给她颁奖的是林时迁,男子背对着台下,轻轻对她说:“你看,就算没有准备,你一样可以做到。” “争强好胜,是多么令人疲倦。” “只有做自己,才能够快乐。” 久下请他吃饭。路过行政楼时,他让她在楼下等一会。许多人跟她打招呼,他们都认识她,对她点头微笑,有人指住她身后窃笑道:“你男朋友?长得很帅啊!”久下感到莫名奇妙,回过头,看到林时迁一副休闲装扮站在身后,微笑着点点头。 “你点什么头?”久下愤愤道。 “别人朝我笑我还不点头?”林时迁一脸无辜。 “你似乎不常出现在学校里。” “有什么事系主任会处理。”男子爽朗地笑着,指向停在楼下的车,“要开车去吗?” “不用了,我可不想坐着高级轿车去大排档吃饭。” “你就请我吃路边摊?” “怎么?不满意?”久下撇撇嘴,“哪有一个院长穿成你这样的?” “这要看去干什么了。”林时迁笑,“况且,我比你也大不了几岁。” “啊?” “我没念小学,直接升的初中。” 怪物。久下心里碎碎念着,这个男人居然在7岁就念起初中,毕业后被送去国外念高中和大学,学成归来才20岁。 最初的爱由何而来。久下想,来源于“仰慕”,他是她所知的,唯一一个比自己更优秀的男子。母亲一直说,女孩子绝不会比男孩子差。事实亦证明,她比所有人都要强。因她是许久下,所以能够俯视众生鹤立鸡群。 “这样,会不会让人有一些惧怕?” 没有人敢来爱你,因你是高高在上的公主,你和别人不同。 所以,能够相爱的,只有与自己同样优秀的哥哥。 热气腾腾的炒面端上来,林时迁微笑说:“不是的。” “并不是因为你们是兄妹,而是因为,你们太相似,你们是双身,是镜像。没有人能和自己恋爱。” “只是想要一个人,足够承接自己爱,如此而已。” “找不到。你们的优秀令所有人望而却步。” 所以,爱如困兽,找不到出口。 林时迁低头吃面。 久下看着他。 他究竟是谁?何以与阽生在一起?这些问题,突然有了答案。他是令人着迷的男子。无论是阽生还是久下。 林时迁吃饭的时候很沉默,坐在喧闹街口,却仍然是沉蓝色调,仿佛只是嘈杂背景里一棵安静伫立的树。久下看着他在卡其色外套下修长坚韧的手指,她一直期望,她爱的人,有一双大手。 拥抱和抚摸,是最沉默直接的爱。 男子吃完,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,嘴角露出一抹笑,看起来突然像个顽皮的孩子,他的手指伸进口袋,将什么东西握在手心里说:“许久下,把手伸出来。” 久下不明所以,乖乖伸出手,林时迁便微笑起来,缓缓舒展手掌,里面是那枚皇冠尾戒,他将它慢慢戴上女孩子洁白的右手小指。 宛如一个仪式。 “物归原主。”
[近一步。] 流言蜚语传播的速度简直快的令人喷饭,次日久下在食堂吃饭时就懵了,前前后后居然有好几个人带着满脸雀跃笑容坐到她面前,开口便是:“听说你男朋友很帅啊!” “啊?”最后坐过来的两个女生,其中一个和久下同在学生会共事,出了名的好管闲事。 “别害羞嘛!他们说和很般配呀!” 看久下张大嘴愣在那里,那女生笑容更灿烂,“能配得上久下的,想必也很厉害吧?哪个学校的?” “其实不……” “久下。” 完了。久下觉得自己的后背完全僵硬,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。不用想也知道,这把熟悉的嗓音,来自林时迁。赶忙回过头去,挤眉弄眼示意他别走过来。 “你怎么啦?”男子一脸诧异,手里端着教工食堂里的饭菜,落座在久下身边。 “林院长?”对面两个女生显然吓了一大跳,脸上竟不约而同地泛起红晕来,久下一边看一边汗颜,这个男人居然这么有杀伤力。 林时迁倒是浑然不觉,夹了菜在久下碗里,嘱她多吃点。 看得两个女生一愣一愣,后来干脆站起身来先走一步,久下生生咽下一口白饭,抬眼看着面前的林时迁,却见男子一脸温柔表情,正细心为她挑去鸡丁里的葱姜。在那一刻,她突然心生悸动。 “院长……” “私下的时候,你可以和阽生一样,叫我时迁。”男子的笑容柔和并且温暖。 最初的思慕来自这些微小而琐碎的细节,其实也没有怎样,其实也没有什么,只是因着阽生的关系,亲近了许多。或者是因着同样的优异,走近一步。彼此又都是聪明的人,没有纠缠不清的晦涩暧昧。 是一直到那些微妙的情愫在心里生了根,一直到在台上看到这个人的时候自然而然想到了他的温柔,或者,是一直到参加任何活动都忍不住习惯性地去看“出席嘉宾”一栏里有没有他的名字。 ——林时迁。 她从来不知道,有人可以让她带了如此小小痴迷,一路宛如小女生一般探索和追逐过去。男子像一个永无止境的华美洞穴,她看不见光亮,于是心甘情愿在黑暗中摸索前行,固执天真却又觉得美好。
他们仍然一起出去吃饭。林时迁和众多上海人一样口味偏甜,他们找到一家生意很好的大排档,老板亦是上海人,林时迁常常开了车载久下去吃那里的炒面,口味非常特别。男子在饭后点一支中华,然后姿态潇洒地埋单。 他与她出现在校外校内,并不遮掩,引得身后揣测纷纷。不认得他的,都以为是久下的秘密男友。只有林时迁坦然一如平常,有时一身休闲打扮,把鸭舌帽压低,带了久下去打网球、游泳,也带她去听入场券抢手的专业讲座。 久下渐渐心折,男子从未表示分毫,却已经令她如此沉迷。她觉得自己仿佛是在飞行,每一秒都处在未知的高度,有风声在耳旁呼啸而过。 停不下来。 飞翔的感觉令人着迷。 她洗了澡躺在床上,右手手臂因为打网球而酸痛不已,她想到了什么,突然起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面色红润气色颇佳的许久下,脸上有欢颜。她不禁伸手摸自己的脸。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,她用左手去拿,屏幕上显示着“许阽生”。
[疏离,或亲近。] “你,喜欢时迁?”阽生眉目隐匿,深藏在微长的刘海下,有不动声色的凉。 “久下,妈妈希望我们比任何人都要出色。” “不要纠缠于感情。”阽生目光黯然,“感情是伤口,它会阻碍你前行。你会过得更好,但不是现在。”
久下最后一次和林时迁在一起吃饭,他钟爱的炒面。末了,女子仰起头说:“请你离开我。” “好。”林时迁没有犹豫。 “你对我这样好?只是因为阽生?” “是。” “你知道,我爱你吗?”
“时迁,他爱的不是女子。”阽生声线隐忍。 心陡然坠落,深渊在脚下仿若无底。 “他是不是,爱你?” “妈妈不允许我们错,一次也不可以。我不希望再背负任何罪。”
“如果是阽生让你留在我身边呢?” “那么我会照做。”林时迁点燃了烟。 “为什么会是这样?”久下感觉心脏就快要崩裂,她无法抑制耳朵传来的锐痛。“你对我不觉得抱歉吗?” “久下,我很喜欢你。”男子沉静仿佛息止,“你非常聪明。” “可是你无法为你的感情找到出路。你不能爱我。” “你和阽生,都是纯良的孩子。”他身上古龙水的味道被浓重的油烟湮没,他离她这样远,无可企及,无可触碰,无可懂得。 从来都不能真正靠近和了解。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岛屿。
“哥哥,告诉我怎么会这样。” “哥哥,告诉我生命的真相是什么。” “哥哥,是否我们穷及一生,都只是在寻找另一个自己。” 许久下哭得暗无天日。眼泪清澈无辜,带着无所适从的悲哀急速跌落。世界终于坍塌,成为一座丑陋废墟。 这就是尽头。 “久下,重生的生命,才最真实热烈。拼尽全力的花,往往枯萎得太早。” “我们终究要懂得,找到自己适合的位置,做最好的自己。” “不为任何人活着。”
“时迁,你要去哪里?” “上海。”他的笑容淡定从容,“我想要回到那里。” “我想知道,有没有一秒钟,你是爱我的。” “在摩天轮上面,你哭泣的时候,我以为我也可以爱一个这般美丽勇敢的女子。与之幸福,白头偕老。” “人在远离地面的时候,最接近内心彷徨无措的疑问,对自己,以及对生活。” 久下的手指慢慢旋转那枚皇冠尾戒。 “我很高兴遇见你,哪怕我们后会无期。” “我很高兴你离开我。我是否可以认为你是为我离开。”
久下抱着阽生,她的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。他们像小时候一样,互相缠绕相依。仅有的安慰。 我们这样一路充满骄傲却又坎坷地走来。 终于回到原点,所有的晦涩尴尬都消失了,只有我们互相依靠,只有我们彼此扶持不再受伤害,只有我们终于明白,母亲要我们懂得的事。 无关禁忌,或者所谓的爱。 仅仅只是让我们看到自己而已。
[一场云雨。] 空无一人的操场上,云声淡然,雨声冷寂。 久下举起自己的右手,看着那枚皇冠造型的尾戒,依旧夺目耀眼。细看,才发现那光,原来是来自自己的手指。 她站起身,脸上露出微笑。
原来这一切,无非一场云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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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标签: 薄荷,小说,过云雨,映色,2006年9月号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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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 bohe0712 评论() | 人气(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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