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 【蝶变。】

Archive

选自长篇青春小说《背驰》 作者:薄荷


 


Chapter.6  因为是女子


<11>


 


期末考试之后,我知道我还是会留在最糟糕的八班。


梦境出乎意料的香甜柔软,很快就让我缴械投降,伏在课桌上安然入睡。我常常都会在考试的时候睡着,因为四周太安静,而试题又总是看不懂解不出。


这个时候不会有人来打扰。在这个班级,考场纪律绝对是出了名的好。这里都是全年级成绩最差的孩子,连作弊都不屑一顾,往往是一张白卷交上去,掐在规定的最少考试时间扬长而去。也有人索性不来考试,等着补考通知便可。


考试结果基本上是全军覆没,补考时一看,满教室都是我们班的。


这很快就成了八班的特产,并且还小有名气。


我醒来的时候,班级里的人已经差不多走薄雾浓云愁永昼光了,我写上名字,然后整理好书包上去交卷。走出门的时候,回过头,空荡荡的教室里剩下两三个人,其中有那个叫娄的男生,支着脸,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。


耸耸肩膀,我走出了学校。


天空是苍白颜色。天气由于化雪而特别寒冷。一个学期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结束了,接下来就是寒假。


我塞着耳机听王菲,那张《将爱》的专辑翻来覆去,“我不要爱的空城,请给我你的天真。我不要情玉枕纱厨色掌纹,为它做无谓的牺牲。”


拐进一条小巷之后,我看到有一个人被按在墙上殴打,周身被一群人团团围住。我转身就走,却听到有人叫出一声:“这不是南烟么?”


我回过脸,那些人里我只觉得几张脸有些眼熟,但有一张优雅从容的脸,站在最后,沉默不语,却最为显眼。于是我摘下耳机,对那个黑衣男子微笑:“好久不见。临暗。”


 


临暗走到我面前,问:“最近可好?我听说那件事了。”


“哪件事?”


“北木进医院的事,他怎么样了?”


“他没事。”真是消息灵通,我抬起眼看他,“我还以为是你的人干的,呵,原来不是。”


“你最好说话小心点。”突然冲出来这么一个矮小的女孩子,隔在我和临暗中间,上上下下地打量我,“你就是南烟?很嚣张嘛,就是你甩掉我哥哥的?”


女孩虽个子娇小,却盛气凌人,手掌之间的气势已经呼之欲出。


“你们干什么!”有人叫喊着从街口跑过来,我回头一看,居然是娄。


“……你们想对南烟做什么?我会去告诉我们班主任的!”


所有人都哄笑起来,娄涨红了脸站在中间。我将他一把推开,冷冷道:“你少管我的事。”


“不错啊,一个进了医院,还有替补的呀?”那个小个子女孩嗓音如稚童,她打了个指响,有人立刻架住了娄。而临暗,一直在旁边不发一言。


女孩朝他轻轻笑起来:“我倒要看看,今天你怎么保护她。”


我看着她抬起手,正准备退后,忽然听到有人出声制止:“住手。”


我以为会是临暗,可却是一把淡定的女声。那个女子走出来,也是穿黑色,相貌非常出众。


她低头对个子娇小的女孩说:“糖糖,不许胡闹。”


“可是姐姐,就是她把哥哥甩了耶,你不生气吗?”那个叫糖糖的女孩子气得简直要跳脚。


“南烟,我叫舒云妆。”黑衣的女子却看着我,向我伸出手:“你好。”


云妆,真是个别致的名。


“我们走吧。”这时临暗淡淡开了口,云妆拉住糖糖的手,跟着他一起离开。旁边架住娄的人也松了手,娄一脸茫然地看着我。


“南烟,希望我们还有机会见面。”云妆回过头对我微微一笑。她真是个美丽的女子。而糖糖则是怒目圆睁,满脸不爽。他们一行人丢下了原先按在墙上的人,走出了小巷。不知为什么,云妆拉着糖糖的手,和临暗走在一起的时候,很容易让人想到“一家三口”之类的词语。


她和临暗实在般配。


——只是,想她这样气质优雅的女子,又为什么和临暗在一起?


“南烟你没事吧?”娄上来问。


“你为什么跟着我?”我不耐烦地看着他。


“北木不在……”他支支吾吾地解释,“我怕……再有人找你麻烦。”


“你以为你是谁?”我重新塞上耳机,转身就走。


 


回学校听成绩和拿学生手册之后,就算是真正放假了。


但我心里落寞忧伤。期末惯例的结业典礼仍然在礼堂举行,也仍然会请期末考成绩优异的学生上台交流经验。


可是,那个最耀眼的人不在了。


台上一个人,又一个人,在灯光照射下自信骄傲,面露喜色,却没有一个人能像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王子,从来不读稿,也毫无慌张姿态,引得台下掌声如雷。


北木是真的,离开了。


我周围的位子都是空着的。班级里来参加结业典礼的人本来就少之又少,放眼望去,只有我们班的区域里零零散散地才坐了十几个人,别处都是满座。


开始觉得无聊,我从书包里拿出MP3,这时有人走到我身旁坐下。我用眼角看过去,是娄。


“又有什么事?”我不耐烦地问。


“这个是你的吧。”他手里拿着的是那本湖水蓝色封面的笔记本,那上面有我无聊时写下的歌词和琐碎的句子,“我在垃圾桶里发现的。”


他把本子递给我,我没有接,心里突然涌上来那么多的伤感,我低声说:“扔了就说明我不要了。”


“为什么?”他不依不饶地说:“就因为北木走了?”


“拜托你给我消失。”


“你不要这样。”他把本子放在我腿上,低着头说:“你别生气,我马上就走。”说完他站起来,很快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。


我把那本笔记本拿起来,这其实是北木的东西。


他用的笔记本全是同一个韩国品牌,每次一买就是五十本,有二十几种的颜色,每本都是清一色的封面,没有任何图案。只在右上角有代表颜色的白色英文字母,以及下方的品牌名称和花朵LOGO。本子不厚,纸张柔软平滑,每一本都有塑料封套。


我向他要一本。


他问:“要什么颜色?”


“蓝色。”我说,“我喜欢蓝色。”


“哪种蓝?”他挑出来蓝色的,“有Glass Blue,Pacific Blue,Sky Blue,Dreamy Blue,Cobalt Blue,Prussian Blue,你要哪本?”


我实在是不明白这些繁复冗长的英语单词,伸手挑了自己喜欢的湖水蓝,对他笑:“就要这本咯。”


“这个颜色我还有一本的,这本给你好了。”


北木,这就是我记忆里的北木,对于不喜欢的东西从来不采取行动,但如果是喜欢的,便会不动声色地拥有,并且还会斤斤计较。


——这是属于他的孩子气。


我打开那本湖水蓝色的笔记本,一页一页地看过去。在走出教室的时候,我多么想把它扔掉,连同回忆一起,全部丢弃,我已不再需要它了。


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却是满页陌生的笔迹。


“南烟,希望你看到这些字的时候,不会一怒之下再把这本珍贵的回忆丢掉。”


“南烟,现在的你还不懂得,回忆对于一个人来说,有多么重要。”


“南烟,爱情不是仰望来的。”


……


我面无表情地撕掉这满满的一页,然后起身,将它揉成团丢在门口的垃圾箱里,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礼堂。


没有人看到,有眼泪从我的眼眶里坠落。


 


<12>


 


整整一个寒假的时间,我几乎没有出过门。


新年过得平平淡淡,没有再下雪。我妈说,北木走之后,他父母的矛盾终于无可避免地爆发出来。虽然我从没有听见他们吵过架,但很明显的,他们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来住。之后,就开始正式办离婚手续。


“大过年的就办离婚,唉,都一起过了这么多年了。”老妈叹息。


过了不久又听说,打算要把这里的房子出租。他们在整理东西的时候把我叫过去,对我说:“南烟,你看,北木有这么多的书,你有没有什么要拿去看的?”


我看着北木的父亲和母亲,我曾经也唤他们作爸妈,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,我们曾经亲如一家。可是北木出国之后,这个家就散了。


我走进北木的房间,这里是如此熟悉,他曾经坐在书桌前看书写字玩电脑。我打开他的两个落地书橱,里面摆满了文集、名著、课本、参考书、笔记本、考卷、外语杂志和各类词典。我慢慢俯下身,翻看着上面用红笔圈出来的知识点,用记号笔划出来的考点,用蓝色水笔写上去的注解,还有数学书里夹进的纸,上面写满了另几种解法的详细过程。


奇怪的是书都不旧,甚至有些还很新,这完全不像我所想象的优等生,他们的书应该都被翻烂,密密麻麻地写满笔记。但我很快又发现,无论是看起来多么崭新的书,却都显然已经被看过了,因为上面有圈出来的要点和简要解题步骤。


我终于不得不相信,北木不需要太多的时间,就可以将整本书尽数掌握。


我没有客气,拿了近五十本回去。老妈正在烧饭,撇了我一眼道:“拿那么多干嘛,你又不看。”


我不做声,默默把书抱回房间,放在我那个堆满了言情小说和杂志的书架上。它们如此突兀,猛地灼痛了我的眼睛。


 


北木一家搬走之后,很快就有人看中了房子,找来人重新将墙壁粉刷了一遍,用的是某个牌子最新的油漆,没有刺鼻的气味,取而代之的是清淡的香气。


那天我被老妈派去买酱油,上楼时有人在门口叫住了我。


搬场公司的人卡在中间,正在朝楼上运送一张双人床。我看了一眼,依稀知道新房客要求旧家具全部搬走,据说本身是学设计的,自己带了全套家具摆设过来。


我一时望不见对面那人的脸,只看到了脚上那双和我一样的Converse帆布鞋,都是Pro Star系列,只不过我的是黑色,她的是米色。在这么冷的天还穿着帆布鞋的人,实在很少。


我顿时心生好感。


“南烟,我们又见面了。”女子的声音温和柔软,像一枚成熟沁甜的果实。


“云妆?”我绕过了面前那张大床,走向这个美丽至极的女子,她脖子里围了一条黑色的围巾,衬得皮肤雪白。


“看来我们要做邻居了。”她看着我手里的酱油瓶,浅笑盈盈。


我对她的感觉实在好。这般大方得体的女子易得,难求的是一身淡定从容的气质。显然,她应该大我好几岁。


“原来你就是那个新房客。”我说。


“我在××大学念设计,比临暗大一岁,是他的学姐。”云妆简单地自我介绍道,却不动声色地给予了令我费解的问题的答案。真是个聪明的女子。


“原来如此。”我露出微笑,“我就住在你隔壁。”


就这样,云妆住进了北木的房子,变成了我的邻居。


 


回到家,老妈问:“怎么去了那么久?”


我把酱油放在桌上,说:“去认识了一下我们的新邻居。”


“听说是个女孩子吧?”


“嗯,是××大学的大三学生,名字叫舒云妆。”


“哟!那是所重点大学啊,成绩肯定不错的。”老妈点点头,好像只听到了这一点,“以后得去麻烦那个姐姐给你补习功课。”


“妈,你真是的……”我无语。以前是北木,现在是云妆,老妈还真会充分利用人力资源。


无奈归无奈,我还是在晚饭后按着老妈的吩咐,带了一盒费列罗去探访我的新邻居。老实说,我心里还是对临暗和云妆这两个人充满疑问,按云妆所说,她和临暗明明都是重点大学的高材生,为什么偏偏流连街头做起混混?


这又是另一个世界了。


云妆已整理完毕,换了身衣服来给我开门。我捧出手里的费列罗,她便欢欢喜喜地收下,将我引进门。


一股浓醇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,云妆对我微笑:“我正在煮咖啡。”


房间贴的墙纸是一种奇异的浅金色,看起来有一种玲珑华丽的美感。云妆实在懂得放置,家具的布局和摆放都恰到好处,连我这样的外行人都忍不住要啧啧称赞,看得出花了一番心思。我坐在沙发上突然惆怅,这套北木住了十几年的房子就这样彻彻底底地归于他人了。


原本分别属于北木和他父母的两间房间现在布置为书房和卧室,那张我在楼下见到过的双人床放在窗前,铺着浅灰色的床单。


很奇怪,她一个人却要睡那么大张床。


在那一刻,我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人影。不知为何,总觉得他们站在一起格外般配,仿佛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。


如出一辙的礼貌和举手投足的高贵,还有一种旁人难以插入的默契。


——临暗和云妆。他们是恋人吧。


“南烟,你似乎对这套房子很有感情呢。”云妆从厨房走出来,端了两杯咖啡放在茶几上,“请用。”


“谢谢。”我有些受宠若惊,低头抿了一口咖啡。


云妆一直微笑地看着我,笑容柔软温和,是一抹属于成年女子的温婉秀丽,令人赏心悦目。


“这里原来是北木的家。”我放下精致的咖啡杯,平静地说。


她早已摆出了长谈姿势,眼神清澈地看着我,“北木,就是那个为你挨了一刀的男生吧。临暗同我讲过。不过他说那是个很难琢磨的人。”


“临暗也这么说?”


“嗯,那家伙也有琢磨不透的人呢。”云妆笑了笑,继续道,“不过听他的语气,应该是很欣赏北木的,说那是个极为优秀的男生。”


“可是我想,世界上也许没有人是了解他的。”


 


“我回来了。”


合上门,我在漆黑的玄关里慢慢蹲下身去,伸手抱住自己的膝盖。冬夜寒凉,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轻微颤抖。刘海扎进眼睛,然后有突兀的眼泪沿着脸颊下滑。


“南烟。付出和回报是成正比的,如果你没有丝毫真正的付出,那么自暴自弃或者自甘堕落,就没有任何意义。”


“这个世界那么大,可是人的心却永远只有那么小,所以我们只能记下最珍贵的人和事。”


“爱是一个人的事,不要将自己的爱强加于人,更不要为了爱,让自己无法快乐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幸福,别人无权干涉。”


“南烟,爱情不是仰望来的。”


我愕然,“这句话,有人也曾经对我说过。”


“那么那个人,一定也和我一样心疼你。”云妆说。她的神色如一潭寂静微凉的湖水,自始至终都毫无波澜。可我却能轻易在她的眼神里看到真诚的关切,这让我感到一种措手不及的紧张。


我习惯了粗枝大叶地对待别人,习惯了将柔软温暖藏在心里,习惯了承接来自这个世界的粗暴,然后用粗暴的方式对抗这个世界。


没有人了解我。


我亦不需要别人了解。


这一点,我相信北木和我是一样的。我们是出生在同一天的孩子,拥有几乎一样的孤傲和倔强。


从玄关通往客厅的门突然被打开,刺目的光线措不及防地射向我。


老妈惊讶地问:“怎么了?干嘛不进房间来?”


“没什么。”我举起手顺带擦了擦脸,站起身来。


这天晚上,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。


自己一个人在一个没有尽头的黑洞里行走。周围漆黑一片,伸手不见五指。我奋力地走着,一直走,一直走,不知道哪里是尽头,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。


我居然没有一点害怕。心好像是空的。


我清晰地听见头顶上有水滴下来的声音,落在脚下的水塘里,一滴一滴,那么真实。每走一步都有水花四溅,除此之外,没有任何声响。寂静如死。周围的空气潮湿冰冷,让人心生凉意。


我赤脚踩在水里,头发被不停下落的水打湿,就那样心目皆空地往前走。


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,我开始感觉到风吹动了我的头发,于是我加快脚步,直到身体撞上凸出的石块。


伸出手去,面前是大堆泥沙和碎石,这里应该是被封住了的洞口。而外面的风从缝隙中吹进来。


我犹豫了一会,俯下身开始用手拼命地挖。


十指都被磨破了,很疼,可是我知道我必须出去。慢慢的,眼前开始有微薄的光线,那些丝丝缕缕的细小光线投射进漆黑的洞里,照亮了我的眼睛。


当我挖通碗口大小的一个口子时,有一只手伸了进来,一直伸到我面前。


逆着光,我眯起眼睛,想要看清那个人的脸。


然后就醒了。


 


(选自长篇青春小说《背驰》 作者:薄荷  未完待续)

Read More

选自长篇青春小说《背驰》 作者:薄荷


 


Chapter.5  再见,北木


<10>


 


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,我没有再看到北木,学校也没有处分他的消息。期间我试着给他发短信,收到的却无一例外是他母亲的回复:“南烟,北木很好,谢谢你的关心。”


我知道她没有直接说“请你不要骚扰北木”也许已经对我很客气,可我还是会在无数个突然间就想起北木,那个骄傲的王子,他一次又一次勇敢地扑上去同别人扭打。是在那一刻,我才真正感觉到了他和我是同龄人,才觉得到他离我这么近。


就像我所熟悉的那些男生一样,他们有时候会意气用事,有时候会不可理喻,但又绝不认输,像一个战士那样,从失败里站起来,再冲上去奋力拼搏。他们有自己的骄傲,有自己的坚强,敢爱敢恨,宁死不屈,讲义气,很血性。


就这么突然地,我懂得了北木,触摸到他心里那些柔软的起伏,明白了另一种深埋的血性。


我们相邻了这么多年,我第一次,发现自己就靠在你身边,呼吸你的呼吸,用你的眼睛去看世界。


不久后的一个星期天,我听到门外的脚步声。踏着笃定的节奏,缓慢又骄傲的脚步,太熟悉的久违的声音,只属于北木一个人。


爸妈都不在,把我锁在家里。我只能从猫眼里看到北木和他的父母,大包小包地回家,看起来应该是出院了。


好不容易挨到晚上吃完饭,趁着老妈在厨房洗碗,老爸在看报,我悄悄打开门正打算溜出去,却还是被眼尖的老妈一把拉住,“去哪?”


我讪讪地答:“去买东西。”


老爸皱着眉说:“是去看北木吧?人家今天刚出院,你就去找麻烦。”


“我就去探望一下。”


“人家不需要你探望。”老妈瞪着眼,“以后不许去找他,在学校也别讲话。你也该识相点了吧。”


“为什么要这样!”我还是倔强地拉开门走出去,不顾身后摇头叹息的父母。


在北木家门口,我听见了里面的争执。他母亲显然是愠怒的:厉声道:“北木,今后不要和南烟在一起了,她只会害死你。这次幸好没出人命,要是再有下一次,我和你爸爸可就白培养你这么多年了。”


“学校那也是千求万求磨破了嘴皮,才答应不给你处分的,你可要好自为之。千万别再出什么差错了。”


“记得多关心一下小锦,这次你出国念书的手续都是人家帮你办好的,你要对人家好一点,以后两个人在外面要互相照顾……”


“北木,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?”


屋内变为一片寂静。而我,倔强地站在门外。我想听见北木的声音,我想听见北木说:“不。我要和南烟在一起。”


我要等他这句话。


可是最终,什么都没有。


我仿佛站了一个世纪之久,脚开始微微酸痛。路灯透过走廊的窗户刺痛了我的眼睛,我努力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,然后伸手按响了北木家的门铃。


依然是淡漠而骄傲的脸,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,熟悉的气味和干净的衬衣,因为住院没有理发的关系,刘海已经微长,但是眉目依旧孤傲。北木在那里不动声色地伫立。


“北,我们出去走走吧。”


 


熟悉了多年的街道,亮着孤单寂寞的路灯。灯光明明是暖黄色,却无法温暖冰冷的心。夜晚很凉,寒风刺骨,我的脸有点僵硬了。


“南,这个学期结束后,我和小锦会一起去英国念书,她父母已经在那里为我们联系好学校。”

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

“南,你要好好学习。”北木看向我,眼神里浮现出疼痛,夹杂着茫然。我曾以为经过这一次,我能够懂得你。可惜,原来你眼神里深刻的忧伤和茫然,是我永远解不出的难题。


“你知道的,我向来不喜欢念书。”我说,“北,我想要唱歌。”


他没有说话。我突然开始怀疑自己那些分析,关于他的释放和发泄,他的勇敢和战斗,全部都是自作聪明的揣测,全部都是我自以为能够了解他的妄想,但事实是,我依然只能仰望他。


我们走进一家音像店,我指着架子上王菲新出的专辑《将爱》说:“我喜欢她。宛若蝴蝶,却不知何时才能寻获自由。”


在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,我的眼睛里已经凝结了炙热的泪,模糊了视线。北木轻轻地握住我的手,将我带出了音像店。


我的手指冰冷,而北木的却很暖,他把我的手放进他外套的口袋。


“南,我以前在一本书上看到这样的话,‘人只有在足够好的时候,才有资格谈论自己的欲望,比如幸福、快乐、自由’。你渴望任何东西,都是需要一种资格的。”


“我在寻找一些东西。我相信只有当我足够优秀足够强的时候,才能真正去拥有和得到它。所以,我一直在努力。”


——“南,我们都要变得更好才行。”


这个夜晚,北木第一次牵了我的手,第一次对我说了这么多的话,第一次低下头来认真看着我的眼睛。


他说的话我并不明白,可是我却知道,这应该是他最后对我的嘱咐了。


在他对我露出微笑的时候,我从那笑容里,看到了诀别。他不会再回来,他要去寻找他想要的东西,他即将起飞,而这里已经不值得留恋。


我居然傻傻地以为他不曾了解我的感情。而北木是多么聪明的男生,他只是怕伤了我,才装作毫无察觉。


事实上他早已洞悉一切,却一直未曾说出口。直到最后,才想要给我一份嘱托,让我不至于再度迷失自己。


我感觉着他手心的温暖,眼泪缓缓落下。北木,原来你的心是暖的,原来你在我身边的时候,心是暖的。


“南,你看,下雪了。”北木轻轻说。


我抬起脸来,看到满天飞舞的薄雪,纷纷洒下来。落在北木瘦削的肩膀和洁白的衣领上。他从来不肯穿毛衣,即便是再冷的冬天,也只是套上一件一件T恤和衬衣,外面穿一件外套,脖子里系一条围巾。


——以后,我就再也见不到这个男生了。


这个骄傲的,冷漠的,优秀的,疏离的,优雅的,完美的,唯一的,王子,我的王子。


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,我知道,它用来告别。


 


北木离开的前几天,我收到了他的短信,他说:“南,我给你留了一份礼物,放在你家的信箱里。”


那时我在上课,突然就站起来,想要去看一看那份礼物。


“南烟,你怎么了?”讲台上的老师目光诧异。


“没事。”我恍恍惚惚地坐下,思绪却飘远了。


后面还有一节数学课,我实在没有心思,拜托了同桌帮我请假,拿了书包就一路跑回家去。我来不及喘气,急忙用钥匙打开信箱,里面安安静静地摆着一张CD——


王菲的《将爱》。


我紧紧抱着它走上楼,然后用力敲响北木家的门。可是很久都没有人来开,我只好返身回自己的家。


我把自己蒙在被子里,塞着耳机听王菲。


 


“世界大生命长,不只与你分享。让我感谢你,赠我空欢喜。记得要忘记,和你暂别又何妨。”


和你永别又何妨。


 


接连下了好几天的雪,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。我想起很久以前,也是这个城市铺满耀眼的白色地毯的时候,北木和我艰难地走向学校。四处都有骑车的人滑倒在地,他走几步就回过头来看看,却始终没有将手伸向我。而我,亦倔强地靠自己行走。


虽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,却从来不会互相依靠,由始至终一直都是一个人孤单前行。


我花了好几天的时间,反反复复地听这张专辑,直到可以将全部的词曲默背,我才给北木发短信。我说:“北,我真想为她写一首歌,叫做《背驰》。背道而驰。”


“南,我已经在机场。再见。”


那一刻,是我们背靠背所迈出的第一步。


这样很好。从今以后,北木在北,南烟在南。


 


再见,北木。


 


 


(选自长篇青春小说《背驰》 作者:薄荷  未完待续)

Read More

选自长篇青春小说《背驰》 作者:薄荷

 


Chapter.4  受伤事件


<08>


 


我在爸妈惊喜的眼神中回到家,没有受到任何责罚。妈妈流着泪说:“孩子,你瘦了。”我的眼泪再一次飞流直下,我说:“妈妈,对不起。”


第一次,我这么恨自己。


像许多青春期的叛逆的孩子一样,我及时从弯路上退下来,又渐渐走回了原先的轨道。


只是,一定有什么不同了。那些微妙的琐碎的感情我无法描绘,但有一点是明显的,我已不可能再和北木两人一起回家了。


于是每天傍晚都能看到两个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影子,那是北木和小锦,而我,默默地走在后面,一句话也不说。


我的心慢慢变成一堆沉重的石头。是的,一小块一小块坚硬的小石子,把我的心脏磕得好痛好痛。他们堆积了太久,已经令我不堪重负。


我愈发沉默下去,在班级里始终一个人塞着耳机听王菲,然后不知不觉就泪流满面。上课的时候我总是在一个深蓝色的笔记本上写下很多很多的话,有时候是自己作的歌词,有时候是毫无意义的句子。


“哭了一场。电影散场。我忘记了时间,一头跌进梦境。出不来,最后溺死了。”


 


午自修时我会带着我湖蓝色封面的笔记本去废弃的东大楼,那里幽静无人,我喜欢在那里胡乱哼自己写下的歌,或者靠着墙壁缓缓睡过去。我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心像一口深井,探不到底,只能感觉到微薄的凉意,从发肤之间散发出来。


我很寂寞,很彷徨,很失望。但我并不知道是为什么。


那一天我没有找到笔记本,正当我埋下头在地上寻找的时候,听到教室另一边传来争执——


“拿出来。”男生的声音。


“你在说什么啊?”


“别装了,我看到是你拿了南烟的笔记本。”那个男生,叫娄。


“你哪只眼睛看到啦?不要乱说噢!” 女生回答得理直气壮。


我径直朝他们走过去,面对那个女生说:“让我搜。”


“凭什么啊?你以为你是谁?”


我没有看她,一手掀开她的课桌,马上就看到了我的笔记本。女生的脸颊迅速红起来。我冷冷问:“为什么偷我的东西?”


“谁偷啦?我是在地上捡到的,根本不知道是你的。”女生涨红了脸,却还在强辩,突然又狠狠看着我,一字一字说:“现在没有临暗做你的靠山,还敢嚣张?”


周围慢慢围聚了班里的人,每个人脸上都有等着好戏上演的表情,这时娄突然从身后拉住我,用力将我拖出了教室。


“少管我的事!”我甩开他,“你是谁啊?干嘛要管我?”


“我是没有资格管你。但是南烟,摆脱你冷静点。”娄看着我说,“以现在的你,和他们起冲突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。”


的确,以现在的情况来看,如果我和刚才那个女生闹翻,和可能一放学就有会被人截在校门口。


我不禁细细地打量眼前总在教室角落里戴着眼睛的平庸男生,和我从无交集。在这个年级最差的班级里的只有两种人:一种人混迹于大街小巷,逃课和打架是家常便饭;另一种就是成绩实在太糟糕的人,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,纯粹的一无是处。而面前这个叫娄的男生,显然属于后者。


于是我转身,一个人走掉。


 


从那一天里,我心里开始不安,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样快。


这天北木和小锦的班级因为测验而拖了放学时间,我不想去满是优等生的一班等,自己的教室又被一群打牌的男生占据,只好站在校门口。然后,我看见了那一群熟悉的面孔。


他们迅速地包围了我,打量我重新染黑的头发和一身校服,哄笑起来,“你现在成了好孩子了嘛。”


“你以为,你可以随心所欲,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么。”


“看你那假正经的模样,真是笑死人。”


有人上来揽住我的肩膀,“你们可不要吓人家!烟,别听他们的。你快回来吧,大家都很想你呢。”我感到头晕目眩,伴随着恐惧。我想起以前我们在校门口拦截那些自视甚高的学生,他们往往开始时飞扬跋扈不肯低头,可最后却无一例外地对我们言听计从,看到我们恭恭敬敬地点头哈腰。


我记得,我们也是这样将他团团围住,然后煽他耳光,殴打他到求饶,再让他孝敬我们一人一包烟。


我就要跌倒下去,我头疼得厉害,世界即将坍塌。


 


我害怕了。


是的,我害怕这样的生活,我只想和北木过回那些单纯美好的时光。我这样懦弱。我在灼热阳光下手足无措,大脑一片空白。


北木……


“北木!”


北木在那里。


他飞快地跑出校门,看到四面楚歌的我。他露出愤怒凛冽的眼神,迅速迎上去和他们打起来。


这是他第一次打架。我从未见他如此凶猛而疯狂,他一次一次扑上去与他们厮打,完全不顾自己身体。我站在他的身后,心里突然涌起悲伤。


北木,人人面前优秀完美的北木,他的天真和稚气被掩藏在淡漠外表下,他必须做到最好,他必须隐忍包容,他必须作为一个榜样而存在。考试永远稳拿第一,竞赛永远出类拔萃,为人永远自制自持。


天才,或者王子,这样的称呼令他早早脱离了童年期。欢笑或者哭泣,从来都不属于这个站在高处的男生。他无疑是骄傲的,可是我却知道,他并不是什么天才,他付出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,去交换高高在上的宝座和所有人的仰视。


因为他是北木,所以必须优秀。


而那些疯狂和叛逆被压抑得太久了。


我想,当时紧跟在北木身后跑出来的小锦一定吓坏了,因为她和我一样睁大了眼睛,无法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。但不同的是,小锦是难以置信的震惊,而我,是深刻了解的纵容。


我们都没有上去阻拦。事实上,也无法阻拦。


北木像是换了一个人,他的激烈是爆发的火山,无可阻挡,谁靠近他都不能幸免。十几个人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,他依然毫不畏惧地全力冲破,然后与他们扭打在一起。他仿佛不懂得痛,身上的校服被撕开扯破,脸和手臂早已经血肉模糊,却还死死抱着别人不肯松手,很多人一拥而上。


我几乎看不见被围在当中的北木了。


四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理智告诉我,必须让他们停下来。这里是学校门口,发生任何事件都可能让北木背上一个处分。


可是我束手无策,大脑一片空白,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
这时,我看见有人拔了刀子,那寒光一闪而过,在我冲进去的瞬间,已经深深插入了北木的身体里。


“不——不要!”我尖叫着大喊着一直往里面钻,“北木!北木——”


而那些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他们早已经红了眼,根本不能控制自己,继续拳打脚踢,我的身上落了好几个重重的拳头,一时间有点懵了。


当我终于抵达最中心的北木的身边,为他挡下四周袭来的拳脚时,我发现自己揽住他的手上全都是血。


两只手掌里,全部都是温热的鲜血。


北木的身体蜷缩着趴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

这时才有人意识到出事了,一群人纷纷四散而逃。小锦尖叫声首先划破了暮色,而那些围观的学生,方才看到满地的鲜红,顿时,所有人都惊呆在原地。


我木然跪下,紧紧抱住了面前满身鲜血和伤口的北木。


在那一刻,如果北木就这样死去,那么我一定也会愧疚得自杀。我宁可是我保护他,因为我爱他,为他牺牲是一种荣耀,他会因此牢记我一生。可我不要这样的结局,北木是无辜的,他只是为一个相处了十几年的邻居解围,却付出了如此惨烈的无可挽回的代价。


救护车疾驶而来,我昏昏沉沉地跟上去,一遍一遍问医生:“他会死吗?他会不会死?”


医生神色凝重地说:“我们会尽力。”


小锦一直在旁边哭,而我却流不出一滴眼泪。她呜咽着:“怎么会这样……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……”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,也无法解释这一切,只有愣愣地看着病床上脸色愈发苍白的北木,我紧紧握住他的手,然后他睁开眼睛,朝我微微地笑。


“没事的……”他的声音很轻很轻。


这是北木昏迷之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

 


<09>


 


事情很快就传开了。从学校到家里,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。不断有人来问我事情的经过和种种细节,甚至还有人杜撰出类似武侠小说一般荡气回肠的情节桥段。


所幸北木没有大碍,刀子并没有刺得很深,也没有伤到任何器官,但为了避开诸多探访者,他很快就悄悄转院了。


我常常都会看到北木妈妈提着煲好的汤出门,于是我问:“北木现在住在哪家医院?”


“他需要静养,别去打扰他。”他母亲看了我一眼,走下了楼梯。我正想跟去,却被我妈一把拉住,“你去干嘛?”


“去看北木啊。”我急着想要挣脱。


老妈叹了一口气,索性用力把我拉回了家,关上门,严肃地警告我:“南烟,你以后少去找北木。”


“为什么?”我愤愤道,“他是因为我才受伤的。”


“就是因为这个才不让你去!”老妈把我推进房间去,“以后哪也不准去,放了学就赶快回来。”


我这才明白过来,我被软禁了,因为他们怕我再惹是生非。


北木受伤因我而起,所以我们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在一起了,大人们认为我会害了他,我会令他受伤,甚至失去生命。


我是个坏孩子,会带来灾难。


 


我只好去找小锦,她每天放学都会带着为他记的课堂笔记去看北木。


午休时候,我沿着长长的走廊,走向一班的教室。一路上都有人指指点点,“喏,那个就是南烟,北木为了她打架都进医院了。”“就是呀,叫我有小锦那么漂亮的女朋友,哪还注意得到别人啊。” ……


从差班到好班,教室慢慢变得安静,而走到一班教室门口的时候,我看到所有人都坐在位子上专心看书做题,明明是午休,竟没有一个人睡觉或者听歌。


——果然是全年级最好的班。


小锦从里面走出来,秀气的眼睛露出明明白白的恨意,她说:“你把北木害得还不够?还要找他做什么?”


“我只是想去看看他。”


“他现在很好,不用你管。”小锦撅起一张倔强的嘴,“我会好好照顾他的,拜托你离他远点。”


最终,我还是没能知道北木住在哪家医院,失望而归。


目光掠过楼梯的时候,我突然看到了北木的父母,这已经是最近第五次看到他们出现在学校里。应该是为北木求情吧。这次的事,恐怕处分是吃定了。很多人都在传言说学校早就打算处置拉帮结派的小混混了,这次要来个杀一儆百。


我不安地回到自己教室,立刻有人上来团团将我围住,几个女生化着极为夸张的妆,趾高气昂地把我堵在门口。


“你们干嘛?”我觉得自己快要虚脱。


“很风光嘛,让北木为你打架,可真是不简单呢。”


“知名度提高不少吧,追求你的人一定又多了不少吧?”


“看不出你手段还真够厉害的,快跟我们说说,你是怎么让北木对你死心塌地的?”


……


我突然讲不出话来,这一切都令我厌恶,全世界都在责怪我。除了北木,他最后对我说“没事的”,我知道只有他不会怪我,因为他的眼神那么清澈温柔,一点阴霾都没有。


“你们够了吧?”有人拉开包围我的女生走进来,我定睛一看,是娄。


“看,这么快就又有护花使者了!”女生尖细地笑声响起,我看到娄显然不知如何应付,立刻红了脸。


“总之,是北木自愿为南烟打架的,不关你们什么事。”他倒是义正严词,正巧这时班主任听到嘈杂声向这边走过来,一群女生便散开了。


我转身离开,娄跟上来问:“你要去哪?”


“不关你的事。”我心里烦躁极了,可这个男生始终没有离开我眼角的视线。


“够了,”我冲他喊,“你跟着我干嘛?”


“……我担心你。”他低下头说。


呵,还有人担心我。我突然心里感叹,居然还有人会担心我。


在废弃的东大楼,我安静地喝着一瓶带有果肉的橙汁,这是北木的偏好。我始终都不说话,只有娄在身边絮絮叨叨。


……


“抱歉,我很烦吧?”他问。


“没关系,你说吧。”我有点感激他,因为如果只有我一个人,那么我无疑会哭得天昏地暗。


他脸上露出喜悦,继续说道:“我认为,这件事情不能全怪你,因为就当时的情况,北木大可以选择不上前和他们打架,可既然他觉得这么做值得,那么就是他的决定,不能怪别人了。”


“我认为,北木那样的人压力是很大的,他需要缓解和释放一下,而又找不到发泄的方式,虽然受伤是意料之外,但他其实也得到了某种程度的放松。”


“我认为……”


“喂,”我打断他,“你能不能不要加‘我认为’三个字。”


“可是,我也不是很了解他嘛,”娄很快就又脸红起来,“这些都只是我的想法。”


我侧过头看着他,他剃平头,眼神羞涩,涨红了脸,五官平庸,身材有些臃肿。很快,他就被我看得窘迫极了,结结巴巴地说:“那个我,我不是很会讲话……对,对不起!”


看在他和我的想法一致,我还是用嘴角挑起一抹笑,轻描淡写道:“你是不是喜欢我?”


男生一下子呆住了,马上别过脸盯着灰白的墙壁。


“喜欢了很久了?”我接着问。


仿佛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,他突然转过来说:“嗯!”


“为什么?”


“因为你很特别……呃,我说不上来……”


“喂,”我再次打断他,一字一字说:“我不会喜欢你的。”


“我知道……”他低下头,“我太普通了,配不上你。”


“不是这个原因。”我站起身,丢掉了手里喝完的空饮料瓶,“我有喜欢的人了。”


说完,我独自走出去。


 


 


(选自长篇青春小说《背驰》 作者:薄荷  未完待续)

Read More

选自长篇青春小说《背驰》 作者:薄荷

Chapter.3  代号是G的男子


<06>


 


很快,我和临暗就以恋人的身份出现在那帮朋友面前。唯一叫我感到奇怪的是,就算脾性暴躁如A,面对临暗仍需收敛几分。有人急忙凑过来问:“烟,没想到你这么厉害,成了老大的女人。”


“老大?”我迷茫。


“就是临暗啊,你可说你不知道,他可是混得有头有脸,在这个区里混的可没几个人不知道他。”


“是吗?”我更加迷茫。


旁边有人起哄道:“你又不知道,人家南烟出来玩还没多少时间呢!”


我真的不知道。只觉得这个男子能叫我安心,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隐隐的霸气。喜穿黑色,而且总能穿的格外好看,家境应该很富裕。颇有神秘感,但对人对事豪爽稳重,始终都从容镇定。


我只知我的很多朋友都管他叫老大,以前的一干男友见了他也不敢发作,乖乖向我低头哈腰。和他一起出去的时候,发现他在这个圈子里地位颇高,认识许多人并且相交甚好,有不少人都管他叫老大或者哥。我坐在他身边,亲眼看他面不改色地喝酒如同饮水,姿态优雅地让别人为他点烟。但是他的眼睛里,居然没有半点感情。


我突然又想到一个比喻,如果北木是王子,那么临暗就是混世大魔王。


可是他却对我说:“烟,你留在我身边,会舒心许多。”


他并没有直接说,让我跟着他。我喜欢他用词如此得体,他是厉害的角色,我知道。但他实在懂得为人处事,难怪人人都卖他面子,想如若我离开他,那么我必然再也别想混下去。


来接我放学的人换成了临暗。他穿黑色T恤和磨白牛仔裤等在校门口,引得女生频频注目。


他大我4岁,已经是成年人的沉稳锐气。和北木的淡漠高傲不同,他一直是从容而理性的男子,面目深沉如渊。那张略显清瘦的脸,看上去带有一种微薄的凉,很迷人。


我见了他,走上去,微笑。


而此刻,眼角正看到北木和小锦并肩走出校门。北木校服下穿的是白色衬衣,小锦则是一席洁白衣裙,两人搭配得如此悦目,走在一起这般妥帖得当,没有一点点的突兀。身后有一群女生,目光通通都射向北木。显然,即使身畔有个大美女在,也无法阻挡这群花痴的疯狂尾随。


他——还是如此受欢迎。


这时北木看到了我,然后我鬼使神差地飞快踮起脚来亲吻了临暗的脸。而在这之前,我们之间仅止于牵手,临暗从未对我有过其他要求。


这一系列动作发生在一秒钟之内,连我自己都愕然。


可是北木,却神情淡漠地转过了脸。他已视我为陌路。我怎么忘了,他说过,再也不会管我。


我顿时心一沉,几乎要站不住,幸亏临暗及时牵住了我的手——他总是那么善于察言观色。


“北木。”


我听见一把沉静的男声叫出了这个名字。抬起头,是临暗在轻轻笑着:“好久不见了。北木。”


我愣在原地,看这个骄傲的男生一步一步走近,眼神凛冽锋芒,依旧双手插入口袋,走路踏着笃定节奏。他脸上没有一点笑容,答道:“临暗,最近如何?”


“一看不就知道了。”临暗牵着我的手,神色从容优雅,笑道:“你也不错么,女朋友很漂亮。”——指的是小锦。


“还好。倒是你怎会同南烟在一起?”北木连看都没有看过我一眼。


他没有否定……他没有否定小锦是他的女朋友。我感觉我的心跳猛地停掉了几秒钟,差点让我喘不过气来。


临暗不动声色地微笑,缓缓吐出两个字:“缘分。”


北木扯一下嘴角,脸上是一贯的冷漠疏离,说:“我要回家了,先走一步。”言毕,拉着小锦走开。


我神思恍惚地呆立在原地,临暗在一旁淡淡地说:“烟,你是不是喜欢他。”


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蓝白烟盒和zippo,兀自点起一根烟,却被我粗暴夺下,放在自己唇间,狠狠地吸。


是的。是的,我爱他。


可是,他不爱我。他已有了能配得上的女朋友,他连看都不曾看我。


临暗轻轻拥了我一下,“走吧。去便利店买点东西带回家去吧。”


“今天不出去玩?”


男子微微低下头来:“你有出去玩的心情么?”


暮色四合,我和临暗沿着昏暗的街道往前走,没有再说话。


 


“有没有兴趣看几部电影?也许你会喜欢。”


洗完澡,临暗坐在沙发上整理一厚叠的DVD,房间里很安静,他的眼神漆黑深邃。我冲了杯咖啡,在他身边落座。


头发还湿漉漉地淌着水,临暗伸过手来,拿起毛巾盖在我头上,轻轻地揉,手势温柔。


“你很喜欢他吧?”男子眼神阴郁,沐在暗色里,不露端倪。


“呃?”我低着头,被毛巾覆盖了视觉。


“北木。”


电视机屏幕亮起,是岩井俊二早期的电影,《情书》。接着是《四月物语》和《花与爱丽丝》。


我们一直看到午夜。我不知道临暗是否经过特意挑选,但那些温暖清甜的情节的确打动了我,让我在黑暗的房间里无数次想起了北木。


他冷漠疏离的侧脸,他说对于不喜欢的东西,他从来都不回采取任何行动。然后是冰冷的眼神,他说:“我不管你了。”却又有那个给我补课时候的他,眼神里有一种深刻的茫然,他说的那些话,大概我永远都不会明白。也许,我从来都没有了解过他。


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

由始至终,我都能感觉到眼眶里聚满了泪,它们来不及坠落就被我抹去。为什么要哭,我不明白。这一切其实并无悬念,一早就是定局。


“临暗。”我唤他的名字,轻轻说:“谢谢你。”


可是身旁的那个男子,早已经疲倦入睡,面容安然沉静。我微笑,从房间里拿了被子,为他盖好。


“晚安。临暗。”


 


第二天,在我上体育课的时候,看到了北木,他没有双手插袋踏着一贯笃定的步子,半走半跑到我面前,对我说:“南,离开他。”


我莫名其妙地发现他语气急躁,失了一贯的冷静。


“你说谁?”


北木和我站在场边,头发被吹乱了,目光灼灼。


“你必须离开临暗。他是我朋友的哥哥,混过帮派,他不是那些街头晃荡的小混混,他很危险你明白吗?”北木一口气说完,又再补充道,“你得听我的,他绝对不简单,你不可以和他在一起。”


“南,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?”


我望着他英俊而慌乱的脸,说:“北,你不是不管我了吗。”


只一句话,他的目光便在刹那间冷下去,像直直坠落的花火,突然变得冰凉。他耐着性子放低声音说:“南,听话,我是为你好。你妈妈很担心你。”


“北木,可你让我觉得你是在同情我。”我慢慢地说,“临暗对我很好。抱歉,我要上课了。”


说完,我转身就走。


为什么要来干涉我,北木,我已经决定要过我自己的生活。请你不要再进入我的世界,请你,不要再打扰我。


体育课上完后就是午休。我回教室换下了运动服,提了书包走出去。


“你下午不上课了?”同桌的女生正在看杂志,突然抬起头来,问:“听阿开他们说,你男朋友是临暗?”


“怎么了?”我停下脚步,同桌请了一周的病假才回来,对我和临暗的事一无所知。


“他混得很好,是个厉害的角色呢。”女生的眼角神秘地微微上挑,道:“不过要小心哦,据说他很会耍手段的,得罪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。”


“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?”我皱了皱眉,她是我们班里较早出去混的,认识不少人。


“没什么。提醒你一下罢了。南烟,有的人可以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的。”女生脸色凝重,不像是在开玩笑。


“谢谢。”我挎上书包,走出了教室。


下午我独自一人去了我和北木小时候一起玩的公园,耳朵里塞着MP3,我并没有想起什么,脑海里反而空白一片。我看着那些奔跑着嬉戏着的孩子,突然觉得童年已经离我们这么远,才一眨眼的功夫,南烟北木,已经咫尺天涯。


世界这么大,却又是这么小,把年华框入一枚镜头里,转眼就看到了尽头。


 


一直到天黑,我才回到临暗的家,他站在窗口,回过脸看我:“你去哪了?我去接你,可你已经走了。”


“嗯,今天不想上课。”我扔下书包,觉得很累。


“是因为北木。”临暗淡淡说,“他今天找过你了吧?”


“你怎么知道?”我看到这个黑衣的男子转身向我走来,突然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。


“因为,他也来找过我。”临暗站定在我面前,眼神锐利而直接,不动声色道:“真是可笑,他要我离开你。”


我突然背脊发凉,他的眼神太冰冷,目光太锋利,已经刺痛了我。我想起了同桌的话,那个“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”的人,真的是形容临暗吗?但是他在我面前,一直是如此温柔细心。


“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。”面前的男人的唇畔泛出冷笑,那一瞬间我觉得这个锋芒毕露的男子如此陌生,像一个瞄准了猎物的猎手,露出手到擒来的得意。


脑海里闪过一个比喻,我曾经认为北木是一柄尖锐锋利的剑,那么临暗就是一把千锤百炼的刀。那么,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——


都有割破手的危险。


“你对他做了什么?”我恐惧地扑上去扯住他的衣领。


“没事的,烟。我只是叫人教训他一顿罢了。”临暗的笑容诡异而冰凉,说:“也没做什么。老规矩,你知道的,最多也就断了几根骨头吧。”


我顿时大脑一片空白,转身往外面跑。临暗在后面冷冷道:“南烟,你出了这门,便再也不能进来。我不需要心里想着别人的女人。”


回头去看他,成熟男子的脸,一半没在阴影里,像一个诡异的面具。他的黑衣宛如夜色,寒芒凛冽,恶魔现身。


我几乎不能相信,这就是那个温柔微笑的临暗,那个体贴入微的临暗,那个陪我看片的临暗,他明明是那样一个沉静淡然的人,为什么会是这样?


——“有的人可以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。”


心跳就要淹没我,我来不及探究其中因由,转身就跑出了门,恍惚中,只听见身后一声叹息。


“北木。北木。”


冬天已经来了,我在寒冷的大街上奔跑,仿佛体育课上测验八百米。原来没有了你,我已无心去观察四季的交替变化。没有了你,一切都是幻景,任凭烟花再璀璨,终究只剩满地残骸。


而我居然天真地以为,逃避,就能够忘记。


即使远离万里,即使相隔天涯,你一直,一直就在我心里。


 


北木,你等我。


 


<07>


 


六楼的两间房都亮着灯。这里曾经是我和北木一起生活的地方。可现在的我,已经无颜面对。


我在楼下的电话亭里打电话给北木,是他的母亲来接。一听是女孩声音,便柔声问:“是小锦吧?”


“北木妈妈,我是南烟。”


“南烟啊,你怎么一直不回家?你妈妈担心得不得了,你怎么也不联系她呢?你这孩子啊……”话筒突然被夺去,北木的声音冷冷响起:“找我有什么事。”


我捂住已经哽咽的喉咙,压低声音说:“我在楼下,你能不能来见见我。”


“有什么事?”


“我离开临暗了。我想见你。”我再一次说。


我躲在大门边。其实我并没有把握北木会不会下来,我的心脏剧烈跳动着,就要冲破胸膛,但寒风又把我吹得瑟瑟发抖,我缩在角落里,一边祈祷北木不会让我等一整夜,一边对自己说,南烟,南烟,你要坚强。


耳边响起了下楼的脚步声,一格一格走下来,循着固有的节奏——我知道是他。只有他,这么的骄傲沉着,从容笃定。没有人能比我更熟悉。绝没有人。


月光下男生的影子被无限拉长,一点点靠近,一点点移动,然后在他跨出大门的瞬间,我终于紧紧拥抱住他。我不知道是因为寒冷,还是因为害怕。


北木。亲爱的,北木。


这是我第一次拥抱你,我亲爱的王子。这是我第一次,诚实面对自己的心。我是在爱着,这个从小就在我身边,让我仰望的男生。


——“北木。”


他一句话都没有说。任凭我用力抱着,呼吸声就在我的耳边。仿佛是我们小时候一般的亲密无间,毫不顾忌。可是他却不知道,南烟已经不再是那个小孩子,她在不久前才发现,原来自己早已经爱上了那个总是冷漠的玩伴。


姿势定格了不知多久。北木轻轻拉开我说:“南,你怎么了?”我睁大眼睛看着他完整健康的身体,突然明白了。这是临暗的把戏,可是我居然这么轻易地,就泄露了真心。


北木伸手擦掉我的眼泪:“南,怎么哭了,你和人打架都不哭的呀。”


我把脸埋进他的脖子里不肯出来。


他突然笑起来,说:“南,你居然也有女孩子的一面。”


“答应我,回家去。”


我拼命用力地点头。北木,我的北木。你的温柔是一朵昙花,我多么害怕这时光转瞬即逝,只想要拼尽全力去留下它。


可是他刹那间不笑了。然后我听见他低低喊了一声:“小锦。”


我抬起脸,看到月光下面一身白衣面容惊愕的女孩子。


(选自长篇青春小说《背驰》 作者:薄荷  未完待续)

Read More

选自长篇青春小说《背驰》 作者:薄荷

Chapter.2  用我的方式来爱你


<04>


 


从那一天起,我不再勉强自己好好学习。我放弃了和北木并肩而站的任何机会。因为我已经知道,我们早就不在同一个世界里,他身边的女孩应是如小锦那般的,或者是别的温柔秀美的女子,但无论如何,都绝不可能是我。


“南,你若能有小锦的一半乖巧,那所有人都可以心安许多。”这是北木的话,他说这些的时候,眼角有无可奈何的笑。


我习惯了他长时间的淡漠和偶然露出的笑意,我习惯了看他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,我习惯了以这个仰望的姿势去关注和凝视。可是当我看到北木和小锦站在一起的时候,我突然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愚蠢,其实我们是兄妹还是邻居,是青梅竹马还是指腹为婚,根本都只是一种可有可无的说法。在我们擦肩而过的千万人里,上一秒陌生,也许下一秒就成为并肩的伙伴。


既然我已无可能如你所愿,何不就逆流而去。


我迅速而决绝地堕落下去,一夜间成为坏学生的典型。和班里的那些女生一样,我染了红棕色的头发,我打了七个耳洞,我的衣服上常常印着骷髅头,我的指间总有点燃的七星,我的随身物品变成打火机。


我突然发觉自己是很好看的。按朋友的话说,我的眼睛很迷人,我的身材很匀称,我的皮肤白皙柔软,还有,我的性格直爽,我的笑容甜美,我的思维活跃。


北木,原来我并非一无是处。


只有在你身边,我才那么渺小卑微,那么粗糙不堪。


我再也无法忍受被人拿来比较,南烟北木,如何如何。我甚至恨北木对这一切竟如此漠然无视,任凭别人将我说的如何糟糕,北木却还是北木,聪明优秀气质高贵的王子,而我这只丑小鸭,绝对不会有变成天鹅的一天。


那么,让我们就此疏途。


不再迎合旁人,不再隐忍伤害,不再介意流言。按自己的方式去生活,去找寻真正的快乐。


我有了许多许多朋友,也有许多许多男朋友。他们没有北木那么优秀,可是他们能让我无比快乐和骄傲。


他们让我在没有北木的世界里尽情发光。


 


我很久没有再和北木一起放学回家,因为我总是逃掉晚自习的课。朋友们在楼下等我,对我吹响亮的口哨,然后我们去喝酒,跳舞,或者帮人拉场子。


我每天都很晚回去,花很多的时间来看杂志和抽烟,挑选今天要穿的衣服,耳环和帽子是否搭配得当,项链的样式是不是本季最流行的,研究新款的zippo要怎样才能玩得出神入化,哪个品牌的眼影颜色漂亮……


所有人都对我的堕落毫无头绪并且束手无策。


连我自己都有一种腾云驾雾日行千里的错觉,闭上眼睛,跟随自己的感觉,一直飞向陌生的天空。滑翔的快感如此强烈,我觉得自己变得很轻。快乐来的轻而易举。不必烦恼今天的作业和明天的考试,不必担心学生手册的签名和每个月的家长会。这样多好。


做个坏孩子,多好。


 


那一天学校提早放学,我站在校门口等男友A来接我放学。


A的名字叫阿开。我的男朋友太多,我常常会记不清楚他们的名字,索性就起个代号,ABCDE,这样多好记。


我嚼着口香糖,斜挎着书包,因为是在学校门口,我一直忍着没有从口袋里掏出烟来。然后我看到北木正从门口出来,下意识地转过身,但还是被他看到。我皱了皱眉,注视着他直直向我走来,身后躲着一脸胆怯的小锦。


“南。”他唤了我的名字。


我故作轻松,更加用力地嚼着口香糖,一脸无谓:“呵,是你啊,最近好吗?”


“南,你妈妈很伤心。”北木的眼神疼痛。


我突然有莫名的快感。从他眼睛里,我知道他在疼。我继续大力嚼着嘴里的薄荷口香糖问他:“那又怎样?”


“不怎样。”北木说,“南,跟我回家。”


“我凭什么要听你的。”我高高仰起头,道:“你不是说对于你不喜欢的,你从来不会采取任何行动吗?”


说出这句话后我愣了一下,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竟然对他小时候说的这句话如此耿耿于怀。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几乎要哭出来,原来将头高高扬起只是为了不让他看见眼眶里汹涌的泪,我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。


北木,我面前的北木,如果你能像对小锦那样温柔的声音对我说:“南,我喜欢你。”如果你能伸出手牵住我,那么我会立刻抱住你哭,然后低下头乖乖跟你回家。


可是,可是面前的北木依旧面目冷峻。


在我就要失去勇气倒下去的时候,我听到A的摩托车停在我身边,他朝我喊:“烟,走不走?”


这时,北木看了我一眼,眼神掠过一丝不屑,说:“算了,我不管你了。”


——就在我刚想对A说“今天不去玩了”的时候,就在那句“我跟你回去”就要脱口而出的时候。


呵。


我突然就笑出声来:“北木,你早就应该不要管我。”然后我神情嚣张地转身跨上A的摩托车,吹一记响亮的口哨,扬长而去。


晚风微凉,已经是初冬了。


头发一次又一次被吹乱,像飞溅的花火一样,落入我的眼睛里,很疼很疼。我只能反复地抬起手将它们掠到耳后去。


掌心抚摸过脸庞,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泪流满面。嘴里的口香糖,早就变得淡而无味。


 


<05>


 


我是从那一天起,开始迷恋上王菲。


在昏暗的酒吧,我一杯一杯喝下啤酒,我的脑袋里只有北木冷漠而不屑的样子,他神色冷峻地对我说:“我不管你了。”


我知道我完了,我爱上了北木。我居然爱上了北木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,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,我怎会爱上他。


G就出现在这时,他将耳机塞进我的耳朵。MP3里是王菲的那张《寓言》,我翻来覆去地听了大半夜,然后终于在吧台上沉沉睡去。醒来时肩膀上有G的黑色外套,他俯身在我耳边说:“烟。喜欢,就跟我走。”


跟我走。


南,跟我走。


可是面前的男生,叫我烟。只有北木才唤我作“南”。他是北,我是南,天各一方。


A的脸因为酒精而微微潮红,他抬起脸,目光灼灼地看住我说:“烟,你和他相识不过4个小时,而且其中有3小时59分钟你都在睡觉!你就为这样一个男人第二次把我甩了?”


我拉下耳塞,微醉。G适时地扶住我。男子的手掌宽厚温暖,不动声色地支撑起我身体的全部重量。


我直直看向A的眼睛说:“阿开,到此为止。我们完了。”


然后我和G走出酒吧。


一出门我就吐了,睡之前我喝了太多,居然现在才感觉到胃里翻江倒海一样的难受。G在24小时的便利店里买来一瓶矿泉水,紧紧扶着我,轻拍我的背。一声不响地听我边哭边吐,痛苦不堪。


我记得他一遍又一遍温柔地说:“没事了。不哭。不哭。”


他带我回他的家,从CD架上抽出所有王菲的CD,摆在我面前,说:“你可以在这里听完她所有的歌,再决定是否要和我在一起。”他说的时候表情很认真,让我对这场轻率的恋爱感到一丝安心。


我在昏暗的房间里抬起头看着G的脸,觉得他的眼睛很像北木。


漆黑如墨的眼眸,很锐利,很冷漠。像长夜里的白日,会突然地刺痛眼。


G的房子是两室一厅,他的书房可以让我暂住。客厅里有成套的家庭影院,架子上摆满了CD和DVD,有一张柔软的大沙发,房间里的笔记本电脑没日没夜地开着,房子倒是出乎意料的干净。


我接过他递来的水,在沙发上蜷起身子,我的胃里空得慌,神智却是清醒的。他拿了毯子盖在我身上,自己去洗澡了。


音响放的是王菲早期的歌,《天空》。空灵幽静的声音轻易地穿透了我的心脏,很快就神奇地平复了我不停抗东篱把酒黄昏后议的胃。当G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,我已经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微笑。


“喜欢吗?”他用毛巾擦着头发,坐在我身旁问。


“嗯。”我突然想起来,我居然还不知道他的名字,却已经坐在他的沙发上,于是问,“你叫什么名字。”


“临暗。”


“好奇怪的名字。怎么写?”


“面临的临,黑暗的暗。”他给自己倒了杯水,细长的透明玻璃杯,下半部是磨砂的,没有任何花纹和图案。


“呵……‘面临黑暗’吗?”我喜欢这个名字,嘴角泛起笑容,“我叫南烟。”


“这我知道。”他微笑了一下,“你是那个阿开的女朋友。”


阿开?我愣了愣,才想起是谁,“啊,是A……你认识他吗?”


“只是见过几次面而已。”临暗挑了挑眉毛,“A?是代号?”


“嗯。”我点点头,这个男子显然不是A那般的青涩少年。


“那么我呢?”他露出笑容。


“G。”我脸一红,老实说道。


“哈哈。”临暗笑出声来,“按顺序来讲的话,A应该是第一个吧?怎会一直到现在?”


我把喝完水的玻璃杯放在茶几上,说:“还不是他纠缠不休?分手之后还来找我。”


“看不出你还挺花心的。”临暗揉揉我的头发,补充道,“年纪这么小。”


我心里没来由地一痛。


 


这一整夜里,我听完了王菲所有的专辑。坐在沙发上,却始终都未曾睡去。我回想起了许多许多关于北木的记忆,关于我们整个童年和半个青春。我从来都没有想到过,对于北木,我居然有这么多这么多的回忆,它们在深海里潜伏着,一旦打开,就宛如兜头落下的海啸。


他的每一种表情,温柔的,微笑的,或者是冷漠的,无谓的,都被填满了充沛的感情,深深植入心里难以忘却。


那些不经意的画面——他吃一块咖啡蛋挞,俯身闻一朵花的味道,专心于一本科学杂志,喝一杯带有果肉的橙汁,还有走路时双手插口袋的姿势,无聊时支着脸看天空的样子,睡觉时不用枕头的习惯,买书喜欢买全套,袜子一定要是白色,钟爱味千和星巴克,只用三菱的笔,所有的笔记本都是同一个牌子的,早餐常常吃Christine的三明治。他对于细节的私人化的东西有着古怪的挑剔,而对于大众热衷的流行却很无谓。


我突然发现自己对他所有的生活习惯和喜爱偏好都了如指掌,可是为什么,我仍然觉得我们之间,隔了光年的距离。我们明明如此亲近,过去的那么多年里,我们一直都这么亲近。可是我却没有意识到,我们是背靠背的,注定要往相反的方向走去。因为我始终都如此倔强,不愿意改变自己,不愿意回过头去拥抱他。他是北木,我是南烟,天各一方,互不相干。


这样才对。


我们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,就注定了背道而驰。


——南烟,北木,是一对注定离散的名字。


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,临暗打开卧室的门走出来,看到我蜷缩在沙发上,轻轻问:“怎么,一晚没睡?”


“嗯,想一些事情。”


“那么想通了吗?”他嘴角有隐约的笑意。


“是。”我说,“想通了。”


很奇怪,宿醉之后,他应该会先关心我的健康才对吧?


男子猛地拉开所有的窗帘,他穿着白色T恤和黑色睡裤,在冉冉升起的朝阳下回过脸来说:“烟,去跑步怎么样?”


我的眼前有一瞬间什么也看不见。但是突如其来的安心,让我微笑着抬起手来,然后它被另一只手紧握。


楼下小区里有静谧的花园,临暗换上黑色运动服,拉着我在小道上奔跑。空气清新湿润,正是晨练的好时机。路上鲜有行人,只见到三三两两的老人在聊天健身。


只可惜我一夜未睡,此时的精神状况实在太糟糕,只见得临暗神清气爽,一圈又一圈极为精神,自己却没跑多久就累倒下来。


“唉。我不行了……”我只好认输,人已经蹲在地上。


“这样可不行,刚跑完步不能一下子停下来。”他朝我露出柔软的笑容,“那我们走两圈,然后就去吃早饭。”


微风轻拂脸颊,我走在临暗的身后,看他穿一身黑色,仍然如此耀眼,引得沿途晨练的人纷纷望向他,简直是老少通吃。这时我才发现他是很好看的。我居然刚刚才发现,这个神色沉稳的男子,有一股神秘却慑人的锋芒。他是谁?看他的样子和年纪,又为什么独独找上我?


临暗没有注意到我的疑问,带我去一家钟意的店铺吃早餐,并坚持要坐外面树荫下的座位。他礼貌地拉过椅子让我先坐,然后去吧台将奶茶和土司面包一直端到我面前,微笑说:“请用。”


早晨6点30分,阳光已经细细密密地照耀下来,我突然感到这样的生活如此平静安和,不需要太多的爱恨,不需要无谓的争夺,不需要杞人忧天或者左右为难。临暗是谁,他为何选择我,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。我们就这么彼此依赖着就好。只需保有这份平和心态,慢慢看阳光的脚步,一寸一寸缓缓迁移,已经足够美好。


我心生悸动,却不知如何表达,只得艰难开口:“你昨晚说的那个……”


“哪个?”他喝奶茶的时候很专注,抬起脸来疑惑地望我。


“就是……”我犹豫不决,实在说不出口,“还是算了,既然你忘了就表示不重要。”


临暗突然将杯子放下,眉目含笑,轻声道:“等你听完了CD,再决定是否要同我在一起,是不是这个?”


我看着他的脸,是一个成熟男子的面容,与我身边的那些朋友不同,和北木也不同。北木是一柄尖锐锋利的剑,那么临暗就是一把千锤百炼的刀。


我认为,比起剑的快意恩仇,一把顺手实用的刀更能让我安心。


(选自长篇青春小说《背驰》 作者:薄荷  未完待续)


 

Read More

选自长篇青春小说《背驰》 作者:薄荷

Chapter.1  青梅竹马的谎言


<01>


 


我有时会想起北木。


平白无故。头顶日光耀目。我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,会就这么突然地,想起了他。感觉心被轻轻地、轻轻地握紧,然后再缓缓松开。


北木,我以为你已经离开了。


慢慢蹲下身,靠住身后灰白的墙,才发现自己有多么无助。四周来来往往的人群,忙碌得好似不曾止步。心里是一片苍白的空,让我几乎忘记了天空的颜色。我终于不得不承认,原来在这么漫长的、被称作青春的时光里,你一直都是我的依靠。你从来不曾,从我仰望的角度离开过。


我一直爱着的你。原来。


无论走到哪里都带在身边的,王菲的那张《将爱》CD,是北木送我唯一的一份礼物。在新年到来的时候,用来告别。


房间里空调开得有点冷,我听完之后给他发短信。我说:“北,我真想为她写一首歌,叫做《背驰》。背道而驰。”


“南,我已经在机场。再见。”


这样很好。从今以后,北木在北,南烟在南。


 


<02>


 


我不知道第一次见北木是几时了,大概是刚出生的时候吧。


据说我们母亲的故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邻里街坊传为美谈——两位孕妇情同姐妹,约定彼此的孩子都唤对方作妈妈。于是我和北木一出生,便同时拥有了两对父母。


那一日我在我妈的肚子里闹得凶,北木的母亲见势赶忙将她送进医院,怎知心一急,竟也要生了。然后几乎在同时,我和北木的哭声响彻产房。


两家人将早已定好的名字赋予我们,南烟,北木。


那一天是7月12日,北木只早我七秒出生。


 


我的整个童年都是和北木一起度过的。我们管对方的父母叫爸妈,我们可以无所顾忌地在彼此家里吃饭睡觉,可以在自己的父母不让看动画片的时候跑到对方家里去开电视,更可以在无聊的时候随时敲响隔壁的那扇门,一起去外面游戏打闹。


这样肆无忌惮的童年如此自由自在,直到大了一点,我才改口叫北木爸爸,北木妈妈。我们都开始有了模糊的概念,其中夹杂了某些从电视剧里看来的暧昧,代表了将来,在很长一段时间,我们都会这样寸步不离地在一起,便是所谓的“青梅竹马”。当然,大人们谁也没有说南烟北木,你们是指腹为婚的,谁也逃不了。


他们都笑着看我们天真可爱地一日一日长大,两家依然交好得如同亲戚。


说起来是多么可笑的事,我才不会要北木那样的,自然,我相信北木也不会喜欢我这种的。


北木是那样的:安静,内敛,聪明,乖巧,能画很棒的素描,能背出许多唐诗,能把童话故事说得扣人心弦异常精彩,能让每个女孩子都在背后悄悄把他称作白马王子。


而我是这样的:张扬,叛逆,粗鲁,倔强,能打败一大帮男孩子,能在打破别人玻璃窗后的短时间内逃离现场,能把许多大人惹怒,能让楼下那个患有精神病的女人立刻发疯。


我想我们只有一个共同点,便是骄傲。在北木身上,它被称为一种不染尘世的高高在上的高贵气质。而在我身上,却成了一种不可理喻的倔强个性。


就像我们的名字,南烟北木。南辕北辙。


 


我常常对北木说的一句话是:“北,跟我去打架。”


当然,那是小时候。


北木站在原地看着我,一句话也不说,只是以目光淡漠注视。我有一些害怕他的眼神,那不应该是一个孩子拥有的眼神,如深渊,如悬崖,如一切不可言说的深而广阔的空间,在他的瞳孔里延伸出一片无限扩张的疆域。


这种眼神叫孩子们仰慕,叫大人们夸赞,却叫我觉得莫名恐惧。


这时老妈就从窗口探出头喊:“南烟,不要把北木带坏。”我便拉起北木迅速逃开,跑向隔壁的小巷子,那里有一群小孩,等着我去决斗。


我以一挡十,寡不敌众。却没有人敢去挑衅一旁淡漠注视的北木,他们把他当成是大人,不想去招惹他。独独我扑上去反抗,愈战愈勇,最终被推倒在地,狼狈不堪。


待他们大笑着离开,北木才向我伸出手来,目光却落在远处,像是认得我很丢脸似的。我狠狠打掉他的手,灰头土脸地爬起来,大喊道:“北木是胆小鬼,只有我是战士。”


而他只是沉默,嘴角还有隐约的笑意,以此表示对我的不屑一顾。后来他告诉我,因为他不喜欢打架。而对于不喜欢的东西,他从来都不会采取任何行动。


“那么,你为什么不救我?”我抚摸着身上的伤,愤愤地问他。


他依旧沉默,面色沉静淡然。而我也终于有了答案——因为他不喜欢我。


 


我已经不记得当时是几岁了。我只记得在当时一起玩的一大群孩子里,只有北木和别人是不一样的。


他常常会在旁边看书。什么书都看,有时是连环画,有时是百科全书,也有外国名著或者安徒生童话,还有的一些是我连书名都看不懂的,北木对我说其中的一本叫做《资治通鉴》。我问他:“有趣吗?”


“不有趣。”


“那你看它干嘛?”我一头雾水,眼睛睁得跟核桃一样大。


“学习。”他低下头去,再没功夫看我一眼。


我觉得这个家伙很怪,明明是一起长大的,可为什么他就那么奇怪。他不是书呆子,有时也和我们一起玩,但每次捉迷藏,他总是有本事把别人统统找出来,而换他躲的时候,却永远都没有人能找到他。


北木是个奇怪的人。


但更奇怪的是只有我这么说。人人都喜欢他,大人说他是天才,孩子说他是王子,惟独只有我认为他是怪物。


他好像什么都会,却又好像什么都无所谓。


我几乎从来不曾看到他开怀地笑,放声地哭,任性地要求某样玩具。他的衣领总是干干净净,走路总保持固定的节奏,每天都会洗澡,每周理发一次,每个月看五本书。


有时我在他家里打游戏机,他居然还能在一旁静心看书写读后感。我装着大人的口气问:“北,你这样,会快乐吗?”


“那什么才叫‘快乐’呢?南。”他挑起眉毛问我。


“出去玩啊,打架、丢石子、捉迷藏、打水仗,那样才会快乐。”我皱着眉头想了想,说。


“可是,我不觉得那样会快乐。”那是我印象中第一次,看到他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茫然。那种夹杂着某种忧伤的神情,叫我一阵恍惚。


我突然发现,其实我们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人,虽然我们出生在同一天,却像是生活在两个世界。五岁的我想,北木,他一定是个外星人。


 


<03>


 


从小学到初中,我一直和北木同校。


我们完全不像小说里的那些青梅竹马,北木从来不为我做功课,从来不关心我的学习,从来不会牵我的手,温柔地对我说话。


我们只是每天一起回家。因为老妈让北木看着我,不准我惹事。


北木常常会看着走廊墙壁上贴着的考试成绩排名,对我感到匪夷所思。他说:“南,我认为数学要考11分,恐怕还是需要一点本事的。你随便写几个公式,恐怕也不止这个分数吧?”


我对此不置可否。可眼看自己的成绩就是这么糟糕,我有什么办法?


仰起脸,排名表上的首位,最高处的地方,用加粗的大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着“北木”的名字。


这是学校每月都会进行的排名考试,按照成绩来分班,北木自然是在最好的一班,而我则理所当然地分到最差的八班。于是每天放学,北木都无可避免地必须从走廊的那一头,穿越各班老师的点头微笑和无数女生的恋慕眼神,到这一头我的教室门口来等我。


我的班主任见了他总是很高兴,拍着他肩膀赞赏道:“北木啊,又在竞赛里拿奖了吧,有空也要督促一下你妹妹嘛,她太散漫了。”


在学校,人人都以为我们是兄妹。


 


北木已经是众所瞩目的焦点。频频在各种竞赛里拿奖,担任一家知名报社的小记者,常常上台作为学生代表演讲发言或者交流学习方法。他依旧不爱说话,沉默并且高傲,却还是有大批追随者,身前身后议论纷纷,在情人节或者圣诞节的时候送他礼物,甚至有女生尾随我们一同回家。


那条原本乏味的回家之路,也因为这些小小插曲而变得有趣起来。


常常会走到一半,北木突然压低声音说:“左转。”在我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的时候,他已经侧身闪进左边的小巷子里。我不明所以地跟上去,紧挨着他躲在一处隐蔽的围墙后,问他:“怎么回事?”


北木食指抵唇,当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果然有好几个别班的女生,站在岔口东张西望。


“他们人呢?”


“不知道啊,一眨眼就不见了。”


“那我们要往哪边走?”


“哪条路都不认识啊……”


“还是回去吧,天快黑了。这地方晚上很恐怖啊!”


“好吧……”


说实话,我真是觉得这一切匪夷所思,站在我身边的北木,这个穿白色衬衣系黑色领带总是穿一双adidas贝壳头复古鞋的男生,怎么看都没有三头六臂,居然能令这么多女孩子为之着迷。真是好笑。


他单肩背着书包走出去,回过头来唤我:“走吧。”


“她们为什么跟踪你?”我明知故问。


“不知道。”他面色淡漠地回答,手插在口袋里,神态自若。


我跟上去,嘿嘿地笑:“北,看来你很受欢迎呢。”


“无所谓。”他的眸色漆黑如墨,嘴角是一弯残酷疏离的弧度。如果不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,我一定会认为这个男生是在摆酷,毕竟没有多少人能把自己的优点发挥得这么淋漓尽致,让人着迷。


但要命的是,北木就是这样毫不造作的,将“冷漠”两个字,演绎得出神入化。


 


还不仅仅是如此。即使是我所在的糟糕班级,都有许多女生公开声明喜欢北木。


她们染着红色黄色的头发,一边涂甲油一边谈论着北木,他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衬衣或者T恤,爱吃KFC还是M,戴的那块表是哪个牌子的,以及喜欢哪一类型的女生。


她们往往自视甚高,把北木当做那些与她们亲热拥抱的小混混,她们伸展手指欣赏着自己的指甲彩绘说:“要是我出手,北木当然是我的。”


然后看向我:“南烟,你说你哥哥会不会爱上我?”


 


在分班之后,北木应我妈的要求每天放学给我补课。


他给我做考卷,自己在旁边看高中课本。他就是这个样子,上学前就看完了小学课本,小学时又念完了初中的,到了初中就开始读高中。却又不肯接受跳级的建议,甚至在小学升初中的时候,令人诧异地拒绝了一所重点大学附属中学的邀请,理由仅仅是:离家太远。


大人都拿他没有办法。


我常常会选在这个时候睡觉。北木不管我,他只是因为答应了我妈给我补课所以推脱不得。


他看累了,我睡醒了,我们就聊一会儿天。其实我们的话题少之又少,我一直觉得我们是截然不同的人。但奇怪的是,他说的话我明明听不懂,却又觉得莫名的亲近熟悉。


当然,北木不会傻到对牛弹琴,和我谈论学习。他会说起他最近看的书,会说一说他眼下的生活,在这个时候,我又会看到他眼睛里那种茫然的神情,甚至是有些茫然无措的样子,让我诧异。


他是别人眼里的天才,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叫做“快乐”的字眼,找不到欢笑或者哭泣的理由。


他说:“南,我的世界是一座塔。仅仅只有一座塔而已。”


他说:“我们必须要丢掉许多东西,才能飞得更高。”


他说:“幻觉有的时候,很容易淹没我们的感知。而我们假想中的快乐,根本从来不曾存在。”


我恍惚中睡过去。梦境连绵不断。我从小就喜欢有人在旁边絮絮叨叨哄我入睡,即使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,也会觉得格外安心。就像小时候,妈妈在床边讲故事。


当我半梦半醒的时候,我常常会听到北木的轻声细语,遥远又邻近,自言自语,自问自答。我迷迷糊糊地想去听清,却发现完全都不能明白其中的意思。现在想起来,也许连他自己都未必明白。


那是十几岁的年纪所不能懂得和解答的。


“是否,可以选择一种姿态,直抵心的尽头,问问它,到底想要什么……”


 


北木来医务室看我的时候,我的手上绑着绷带,头上贴着纱布,脖子上还有紫色药水。北木笑出声来:“南,你那一身打架本事呢,同女生大打出手,怎会不反击?”


我“哼”了一声,不作答。


是我甘心,我不要一世都被唤作你的妹妹。我心里想,你是北木,我是南烟,我才不要同你一方。


北木没有再问,为我去教室拿了书包,扶着我离开学校。


这天回家路上他背了我,我只得乖乖告诉他事情经过——


是我抬起脸说:“北木才不是我哥哥。”


那一群女生惊讶极了,连忙围上来问:“那你们干嘛老是一起回家?”


我骄傲地扬起头大笑:“因为他喜欢我。”


北木听到这里,嘴里“哼”一声道:“少臭美了,我怎么会喜欢你这样一点都不像女生的男人婆。”转而又问,“就因为这个和她们打架?你们女生还真有趣。”


可还未等我开口争辩,便抬头看见前面树下站着一名白衣少女,像一朵盛开的栀子花那样,安静而美好。北木把我从肩膀上放下,说:“南,你先回家,我还有点事。”然后就径直向她走过去。我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,而他喊着她的名字,转身离开了我。


——“小锦。”


纪小锦,这个穿白色衣裳的温婉秀丽的女孩子,和北木在年级里最好的一班被称为“金童玉女”。她微笑地看着向她跑去的北木,笑容柔软温暖,左边嘴角有一枚浅淡酒窝,宛如背后有洁白翅膀的天使。


我在那一刻突然是这么的悲伤。寒冷一点一点包裹了我的身体,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,在看着北木与我背道而驰的瞬间,我难过得直想哭。


我的话还没有说完,你就已奔向彼方。


女孩同北木在那棵合欢树下讲话。女孩温柔,男孩俊朗。我第一次明白北木如此受女生欢迎的原因,在那些凌乱而冗长的岁月里,他居然已经长得这么英俊,有着锐利而冷漠的眉目,以及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洁白衣领。


我竟觉得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事。他们如此般配。


那个人早已不是我记忆里的北木了。


(选自长篇青春小说《背驰》 作者:薄荷 未完待续)


 

Read More

背驰


[如果不能相爱,就让我们背道而驰。]



作者:薄荷




image
 

[目录]


Chapter.01  青梅竹马的谎言


Chapter.02  用我的方式来爱你


Chapter.03  代号是G的男子


Chapter.04  受伤事件


Chapter.05  再见,北木


Chapter.06  因为是女子


Chapter.07  独自一人


Special.A  紫橙:勇敢的背后


Chapter.08  最后一袋桔子


Chapter.09  最好的朋友


Chapter.10  神秘的男生


Chapter.11  离开


Chapter.12  新的开始


Chapter.13  一场雨


Special.B  云妆瞬间温暖


Chapter.14  他们的秘密


Chapter.15  对峙


Chapter.16  呼之欲出的真莫道不消魂


Chapter.17  1/4的选择


Chapter.18  约会


Chapter.19  约定了要幸福


Chapter.20  停滞的时间开始转动


Chapter.21  盛夏光年


Chapter.22  决心&像鸟一样……


Special.C  北木:王子归来

Read More

——收录薄荷人气作品《过云雨》/《扑朔·迷离》/《小K的妹妹》

整理书柜的时候看到样书,才想起一直也没有放上来。
在此,作为对《映色》的纪念。
感谢你陪伴我们的时光。

【封面】
image

【基本信息】

出版社:二十一世纪出版社
出版时间:2008-6-1 
页数:239 
开本:大32开
纸张:胶版纸
包装:平装
ISBN:9787539141664

【内容简介】
在那个张狂、浮躁、偏执又任性的年纪,是你不经意的眼神和下意识的关心,抚平了那些不安的情绪,把它们引向宁静。让彼此忽而长大后,把旧时光当成一部关于自己的经典老电影来回放,观看,存留。

出色,继续上映。资深编辑倾情打造顶级文字视觉盛宴!2008最辉煌的华光!

一路风光无限,一路低吟浅唱。风吹起,阳光穿过树叶洒落下的金黄,沉醉到心底的甜蜜。转身低头,我的手指落在你的名上——《映色》缓缓而开,色域——仿佛是你我一早的约定,我睁开眼的时候,你的笑便出现在我的脑海。

这是本青春唯美中篇小说集。该书收录了时下最受广大青少年、青年读者欢迎的言情小说,每则故事都充满了浪漫气息,故事情节曲折动人,文字清新,并配有精美动漫插图多幅,适合广大青春期少年、青年朋友阅读欣赏。


【目录】
芭蕉_iiiis_过路的王子
衣露申_杨笑汝_三十日
费十_懒虫的枕头_位置
火灵狐_阿亚亚_无关风月
绿亦歌_猫猫小花鱼_不谈年少的恋爱
天宫雁_vivi_快乐银币的犯罪证据
天宫雁_阿梗_爱情事件
天宫雁_阿梗_至乔治国王
天宫雁_病态花子_前发革莫道不消魂
容易_病态花子_未及说再见
薄荷_阿亚亚_过云雨
薄荷_阿亚亚_扑朔·迷离
薄荷_杨笑汝_小K的妹妹
浙生_阿梗_流转
靡宝_杨笑汝_思君朝与暮
+空+_猫猫小花鱼_雪踏之音

【购买链接】
卓越网http://www.amazon.cn/mn/detailapp?qid=1233199498&ref=sr&sr=13-6&uid=168-6585467-6142620&prodid=bkbk835912#
当当网http://product.dangdang.com/product.aspx?product_id=20250757
99网上书城http://www.99read.com/product/detail.aspx?proid=218961#
Read More

薄荷の《背馳》·感動數百萬人の作品·重拾青春の淚台灣午夜場
2008年11月5日,薄荷《背馳》台灣全面上市。
此次在台灣出版的《背馳》,不僅新增了薄荷寫給台灣讀者的信和台灣出版者的感言,還收錄了兩岸讀者萬分熱情的留言,真的是非常感謝大家!
台灣版《背馳》由二十一世紀出版社出版,平裝,448頁,定價NT$299,全臺各大書店及網路書店有售。
敬請支持!


【台版封面】

返老還童的方法有很多種,但是青春只有一次。
不斷地行走,回過頭來,記憶里關於愛的故事,依然美麗如昔。

薄荷給你一個不一樣的愛情
冰涼、透徹、唯美
那樣熟悉的背影……
竟然只爲了與你背道而馳!

這是一場撲火遊戲,我奮不顧身,你遠遠凝視……
——記《背馳》中的南煙/林

薄荷の《背馳》
感動數百萬人の作品……


【內容簡介】
我以為我們會永遠在一起,
我以為時間永遠在我手裡,
只要我一轉身,你一定還在原地,
當揭開謎底,原來我們早已背道而馳。-----《背馳》歌詞

記得我們17歲時,總以為可以和好朋友在一起一輩子,
就如同南煙對於北木,對於紫橙,對於池夜……
曾經年少輕狂,寡言內向……
曾經猶豫。逃避。驕傲。心機。無畏。叛逆。放縱。懦弱。倔強……
都是我們面對成長的一種姿態。

所以背道而馳又何妨,只要我們有一顆火熱的心,哪怕繞過地球來相見。
不淋漓盡致不痛快!不哭到微笑不痛快!

本書特色:
感動數百萬人的午夜場,將在台北上演……邀請您一起來共享這本青春的回憶錄!
她的文字,清涼如水,好似薄荷般,沁入人心。
冰涼、透徹、唯美
帶給我們的是一份悸動,也是一趟大開眼界的感動之旅!


名人/媒體推薦】
◎網路上獲得網友的一致好評!

我看完後,有一種很震撼的感覺……也許有這種感覺有點奇怪了……
我一口氣熬夜看完了,總覺得想哭,可是卻堵得哭不出來……
我一直很喜歡王菲……所以總覺得南煙很親切啊……呵呵!
我最喜歡的角色是北木……可是到後來卻一筆帶過……很傷心啊……
後來每當我想起北木的「……南,我是北,我回來了。」就會很難受……
總之,這是我很、很、很愛的小說啦……我覺得很經典……讚!——然之·暖瞳

我是熬夜看完的,看完以後,就會覺得這種選擇沒錯!我看著本書時哭了好幾次,
每個故事,每個情節,都能感染,帶動我的心情,尤其是——《最後一袋橘子》。
永遠的離開時——我躲在被子裡哭了良久……我形容不出我當時的心情,這本書,讓我感動!我從心裡的喜歡,從心裡的想珍藏!——安放

這是我在STORY上記憶最深的,它並不是出自我最喜歡的作家,但是,卻帶給我一種不一樣的衝動,人生就是這樣,當我們學會了生存而放棄些什麼的時候,我們已然長大,南還是個孩子,但是她不得不長大,北的心是一個大人,但是他卻希望自己是一個孩子,背馳「一起背道而馳」……——不具名

看過很多文章,只有這篇記憶猶深,那時還是初三吧!現在都高二了,就像南煙與北木最後背道而馳!每每再看……總想起那段有人陪的日子,如今終於體會了南煙的那種苦痛,看著自己的北木與另一個女孩一起,真的很痛很痛,《背馳》真的很感人,看了以後,我哭了。——幽谷之人

【作者介紹】
薄荷

真名ZJ
雙面巨蟹座
1987年7月12日
上海製造
http://bohe0712.blogcn.com

好吃懶做。兩重性格。
自戀。任性。驕傲。叛逆。念舊。
有令人驚恐的反向極端想像力。
收藏癖。戀物癖。懷舊癖。
嚮往自由,等待救贖。
夢想遠走高飛。渴望環遊世界。

雜誌發表小說、散文、樂評30餘萬字。
已出版1本短篇小說集與2本長篇小說。

堅持,並且信仰文字與愛情。

【寫給台灣的朋友——】

通往青春的秘密地圖·2008臺北午夜場返老還童的方法有很多種,但是青春只有一次。
不斷地行走,回過頭來,記憶裡關於愛的故事,依然美麗如昔。
    
2008年9月,我回到上海。
淩晨一點,獨自一人背著超重二十斤的行囊,出現在空蕩蕩的浦東國際機場。午夜,身體感覺寒冷,但是心卻是炙熱的。落地窗外巨大的飛機在黑暗中輪廓模糊,那一瞬間,眼中全都是淚。笑容自嘴角慢慢舒展,腳步異常輕快,心中的歸屬感無法言喻。我輕輕地說:
上海,我回來了。

一直都非常喜歡旅行。尤其喜歡有故事的城市,她們使人著迷。
今年去了江蘇常州,浙江湖州的南潯古鎮,山東煙臺,以及海南。拍下許多照片,反反復複地回味,每一口食物帶來的愉悅,每一片風景帶來的悅目,每一種方言帶來的溫暖。任何一個地方,都有自己最美的表情。
但是每當回到上海,還是會滿心歡喜。人群帶來安全感,快節奏帶來永不息止的活力,狹小弄堂裡生活氣息濃郁的老房子,各種聲響和氣息在這座城市碰撞、交織、混合,然而關上門,便又是自己的一番天地。
忍不住,就越活越投入。

臺灣,是否也是這樣一片土地。讓人愛不釋手,欲罷不能。
《背馳》有機會在臺灣出版,非常欣喜。收藏的一些台版書,繁體字與豎排版,雖然閱讀稍有不便,但是繁複的美感,像枝葉一般,令花朵飽滿。
這本書,充滿回憶,充滿殘缺,充滿秘密,充滿孤寂,充滿不完美的情結和不可預見的可能。
她於我,是一種記得。關於盛大得如同蒼穹一般的青春,我只能用文字,記錄她的眼角眉梢,捕捉隻言片語的溫柔。
也覺得快樂。

從2005年11月《背馳》短篇小說的發表,到2006年長篇的書寫,從2007年12月長篇小說《背馳》的出版,再到2008年的臺灣。期間得到了許多讀者的厚愛和支持,一直默默地關注我的每一篇文字,始終念念不忘。非常感謝你們。
長達三年的時光,讀者、編者、作者所有的起承轉合,使這本書到達你手中的時候,飽含青春與記憶的顏色。
像是一座只屬於每個人的獨家影院,深藏在自己的內心。在這裡上演時晨光微亮,而下一秒,在臺灣,午後陽光正耀眼。願她陪伴你直到暮色四合,漫天星光。
希望你會喜歡。

感謝海峽兩岸二十一世紀出版社的攜手支持,感謝翁社長、張社長對我的肯定和鼓勵,感謝金沙優圖的劉總。由衷地祝你們平安幸福。

2008年,畫一張秘密地圖,邀你共赴青春。


薄荷
2008年9月下旬於上海

【購買鏈接】
2008年11月5日起,台灣各大書店及網路書店有售!
金石堂網路書店http://www.kingstone.com.tw/Book/Book_Page.asp?LID=202R082&kmcode=2018574786204
新絲路網路書店http://www.silkbook.com/main/content/4th.asp?goods_ser=kk0219960
誠品網路書店http://www.eslite.com/product.aspx?pgid=1001233081815011
三名網路書店http://www.sanmin.com.tw/page-product.asp?pid=591286&pf_id=000721111

P.S
從2005年11月短篇《背馳》發表,到2008年11月《背馳》登陸台灣,跨越海峽兩岸,整整三年,感謝你們不離不棄。
我愛你們。

Read More

随着2008年11月5日《背驰》在台湾出版,一切又掀开新的一页。
之前【你眼中的《背驰》】书评征集活动得到大家的积极响应,真的非常感谢,活动现已圆满结束。

image

以上为《背驰》台湾版的封面,大家是否发现林在书评《扑火》中的话被印制在封面上了呢?
这是一场扑火的游戏,我奋不顾身,你远远凝视......”
而WY的《薄荷依旧》,也有部分被收录在书中,获奖的六篇书评让台湾的编辑看了也非常感动。
此次在台湾出版的《背驰》,不仅新增了薄荷写给台湾读者的信和台湾出版者的感言,还收录了两岸读者万分热情的留言~~(如果你也有给薄荷留言的话,也许你的名字已经出现在台湾版的《背驰》中喔~~)
真是非常感谢大家!


下面是书评的【获奖名单】

书评01:《薄荷依旧》,作者:WY。
书评02:《扑火》,作者:林
书评03:《南烟和背驰,只是一场遇见》,作者:恋上一滴泪
书评04:《给薄荷的信》,作者:亚衣哀
书评05:《背道而驰,彼端相遇》,作者:荷依
书评06:《平民窟里的奶油蛋糕》,作者:Minuet



以上是六篇薄荷最为满意的书评,请作者们尽快与我联系,以便能在圣诞节之前收到薄荷的亲笔签名和小礼物喔~~
万分感谢大家!

Read More